陈斯年的脸色一寸寸惨白。

许久，他低声说：“是我的错。”

他缓慢地转过头。

隔着抢救室门上的玻璃，看见病床上的苗韵。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侧，曾经总是倔强抿着的唇，此刻苍白得没有温度。

是啊。

苗韵怕疼。

以前拍外景时，手指被器材划破一点，她都要难受好久。

而现在，她躺在里面，浑身插着管子。

陈斯年忽然不敢再看。

医院护士见状，递给苗宇一张放弃抢救的通知单。

“苗先生，请您尽快签字。”

苗宇抓起笔，签字落笔。

陈斯年猩红的眼睛，几乎目眦欲裂，却说不出一句话。

甚至连阻止都做不到。

苗宇签完字后，医院走了流程。

“很抱歉。”

“患者于上午十一点十七分，抢救无效死亡。”

苗宇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直直看着医生和护士们带着他姐姐出来。

“这是患者的遗物。”

护士将一个透明袋递给苗宇。

苗宇将遗物全都收进怀里。

陈斯年终于迈开僵硬的腿，下意识就要伸手触碰盖在苗韵脸上的白布。

苗宇挡在他面前。

“滚开！”

陈斯年僵在半空的手微微发抖，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让我看她一眼。”

苗宇咬牙出声：“我姐到死，都没能等到你，现在再看又什么意思？”

说完，他将苗韵身上白布有褶皱的地方整理平整。

柔声说：“姐姐，走，我们回家了。”

然后跟着担架床往太平间走。

陈斯年却忽然快步拦在他面前。

他向来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微微弯了下去。

“别火化她。”

陈斯年的喉结艰难滚动，声音低得近乎哀求。

“求你！”

苗宇没有理会陈斯年，绕过他离开。

……

苗韵的后事，苗宇没有让陈斯年插手半分。

遗体告别、火化手续、所有事都由苗宇一个人办。

殡仪馆。

陈斯年站在人群最远处，看着工作人员把骨灰盒递给苗宇。

那只盒子很小。

他怎么都没办法相信，那个会举着相机追光、会因为一块桂花糕笑起来、会在看到他时紧张得手足无措的人，最后只剩下这么一点。

陈斯年忍不住上前，声音发紧。

“我给苗韵选了最好的墓园。”

苗宇打断他：“我姐不会留在这里。”

“我要带她回老家，葬在爸妈旁边。”

“她生前已经为你留在这里太久了。”

“陈斯年，你不能连她死后去哪里都要决定。”

这句话像利刃，刺穿了陈斯年最后一点奢念。

他慢慢收回手。

他有无数种办法留下苗韵的骨灰。

可他不能对苗宇用任何手段。

因为这是她最疼爱的弟弟，是她在世上唯一放心不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