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许念念被正式批准逮捕那天，坚持要见许家人一面。

隔着玻璃，她没哭。

脸上甚至带着笑。

“你们现在一定特别恨我吧？”

爸爸冷声道：“你不配提恨。”

“啧。”

她看向妈妈。

“阿姨，你真以为我一个人就能害死她？”

“我只是比你们诚实。”

大哥猛地站起来。

“闭嘴！”

“我说错了吗？”

许念念靠近玻璃。

“她回来后，你们谁真正了解过她？”

“她爱吃什么，怕什么，交了什么朋友。”

“你们不知道。”

“可她能救我。”

“能给大哥钱。”

“能给二哥输血。”

“能在妈妈哭时点头。”

她嘴角弯了弯。

“你们要的，从来不是许星晚。”

“是一个听话、懂事、随时能牺牲的人。”

二哥一拳砸在桌上。

“我们爱她！”

“爱？”

许念念笑出了声。

“她死后，你们连第三只纸熊都懒得烧。”

“还找人画符镇她。”

“这就是你们的爱？”

二哥再说不出话。

回家后，他疯了一样撕掉窗户和门上的符。

符纸被扔得满地都是。

直到大哥捡起一张，发现背面还有小字。

【镇恶魂，断归路。】

所有人都僵住了。

所谓的大师根本没说这是普通驱邪符。

符阵一旦完成，被镇压的魂魄便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妈妈抓起那叠符，一张张撕碎。

“谁让你们贴的？”

她冲爸爸吼。

“晚晚最怕黑！”

“你还要断她的路？”

爸爸眼眶通红。

“念念一直说看见她。”

“我以为晚晚怨她。”

“她当然怨！”

妈妈将碎纸砸在他脸上。

“她不能怨吗？”

当晚，他们拆掉了所有符阵。

爸爸把贴符的门板都卸了。

大哥重新买回被烧掉的日记本。

二哥熬了一夜，做了一只新的纸扎小熊。

红裙子。

蝴蝶结。

怀里还抱着一盏小灯。

和我活着时最喜欢的那只一模一样。

妈妈抱着它，坐在门槛上。

“晚晚。”

“妈妈知道你在。”

“你回来吧。”

“这次没有符了。”

我站在院外。

门是开的。

屋里的灯也亮着。

只要我往前一步，就能回去。

可我没有动。

以前我做梦都想听见妈妈叫我回家。

如今真的听见了，我却忽然不想回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透明的手。

三年了。

每个没有小熊的夜晚，我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他们以为拆掉符，门就还在那里。

可那扇门。

早在他们亲手关上窗、扔掉我的碗时，就已经没了。

妈妈等到天亮。

我一次都没有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