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几天后。

在市郊的一家小殡仪馆里，举办了我的告别仪式。

没有哀乐和花圈。

小的告别厅里，只放着一个骨灰盒。

骨灰盒的前面，摆着我的遗像。

那是我为了方便干家务、也为了不浪费洗发水，剪的齐耳短发。

照片里的我，笑容拘谨，眼神里透着习惯性的讨好。

告别厅里门可罗雀。

只有几个听到消息、赶来看笑话的远房亲戚。

他们站在离骨灰盒很远的地方，对着门口窃窃私语。

刻意保持着社交距离。

妈妈没有披麻戴孝。

她甚至化了一个淡妆。

她微笑着向那几个亲戚弯腰致谢。

“谢谢大家今天抽空来，真是不好意思，因为大丫头这脾气，让大家跑一趟。”

而爸爸，提着一个早就收拾好的黑色旅行包，走进了灵堂。

他没有看妈妈一眼。

径直走到供桌前，伸手摸了摸骨灰盒上我的名字。

他眼底没有一滴眼泪。

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早就找律师草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啪”的一声。

他将协议书拍在了供桌上。

“签字吧，房子卖了分钱，望星归我，以后生死各不相干。”

爸爸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妈妈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她似乎不敢相信，一向懦弱的丈夫，会在这个时候抛弃她。

她走上前拉住了爸爸的袖子。

轻声开口。

“老林，你这是干什么呀？大局为重。”

“亲戚们都看着呢，我知道你伤心，但咱们不能因为大丫头的不懂事，就把这个家散了呀。”

爸爸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他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据，狠狠砸在妈妈的脸上。

“大局？体面？”

爸爸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指着骨灰盒破口大骂。

“她生前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买我的药，全都转给你买首饰、买高档衣服装阔太太！”

“她用懂事换来的，是你心安理得的压榨，是你见死不救的恶毒！”

“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吸血鬼！用你那假惺惺的温柔，杀了自己的亲骨肉！”

爸爸为了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的罪名，毫不留情地钉死在了妈妈的身上。

妈妈引以为傲的完美主妇面具彻底碎裂。

周围亲戚都露出鄙夷嫌恶的眼神。

她慌了，她试图去拉躲在爸爸背后的妹妹。

“星儿，你跟爸爸解释一下，妈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妈妈是个好妈妈对不对？”

妹妹昨天刚被洗了胃。

食道被碎蟹壳严重划伤，脖子上还缠着纱布。

看到妈妈伸过来的手，妹妹猛地往后一缩。

她用沙哑的声音尖叫着骂道：

“滚开！你别碰我！”

“是你平时太偏心，是你教我怎么算计姐姐的！”

“你是个恶毒的疯女人！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被最溺爱的小女儿狠狠背刺。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中。

爸爸冷漠地看了一眼这场闹剧。

他护着妹妹，没有任何迟疑，提着行李大步跨出告别大厅。

再也没回头看这个家一眼，亲戚们也趁乱溜走。

只剩下循环播放的哀乐，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静静地坐在灵堂的横梁上。

看着这场因果报应。

妈妈孤零零地站在我的骨灰盒前。

她脸上的端庄再也维持不住了。

眼角和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她突然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大厅。

用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

“大家别急，大家坐。”

“我们家望舒最懂事了，她不会惹事的。”

“她马上就起来给大家敬茶，她马上就起来。”

她陷入了深度妄想症的精神分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