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乔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迟迟没有掉下来。

她没有答应。

许医生看了看时间，提醒道：“产妇现在需要休息。家属可以先到外面沟通，留一个人陪护就行。”

我转身往外走。

温乔忽然叫住我：“秦砚。”

我停下。

她望着我，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我回头看她。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这句话轻轻割开。

梁姨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眼神一怔。

我爸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温乔脸上。

我问：“为什么？”

温乔喉咙滚动了一下：“孩子太小，我不想他受罪。”

“采样不需要他受多大罪。”

“可我受不了。”她闭了闭眼，“我刚生完孩子，你们就拿着他去验。我会觉得自己很脏。”

梁姨立刻接话：“听见没有？乔乔受不了！她是你老婆，不是你审犯人的对象。”

那句话压过来时，我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上一世我被“老婆”这两个字困住太久。

我退让过她的旧友聚会，退让过她婚后不想工作，退让过她说怀孕后情绪敏感，不愿意我碰她手机。后来孩子出生，我又退让过无数次。

秦思远三岁时摔坏了我母亲留下的玉坠，温乔说孩子小，别吓着他。

秦思远十一岁时偷用我的印章给孟渡的公司做担保，温乔说他只是想帮长辈。

秦思远十八岁时指着我的脸叫我滚出秦家，温乔站在他身后，一句责怪都没有。

我那时才懂，退让养不出感情，只会养出一个洞，别人会把你的全部都塞进去。

我看着温乔：“你不同意，我不会强迫孩子。但我也不会签任何父亲身份相关文件。”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秦砚，你怎么能这样？”

“我能。”

我的语气很平。

平到我妈正好从门外回来，听见这两个字，愣在门口。

她怀里没有孩子，眼睛却红得厉害。

“孩子检查完了，很健康。”她说完，看了一眼温乔，又看我，“护士说等会儿会送去喂奶。”

梁姨立刻过去扶温乔：“乔乔，你别急，孩子健康就好。至于有些人，他现在犯浑，早晚会后悔。”

我妈皱眉，却没反驳。

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秦砚，你跟我出来。”

这一次，我跟她出去了。

走廊里有消毒水味，尽头的新生儿室外站着几户家属。有人贴着玻璃看孩子，有人拿手机拍照，脸上全是新生命带来的热乎劲。

上一世，我也站在那里拍过照。

第一张照片，我拍得手抖。

照片里小小的孩子闭着眼，手握成拳。我发给所有朋友，说我当爸爸了。

后来那张照片被秦思远翻出来，发到家族群里，配了一句：感谢秦总十八年扶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