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酒会那晚的交锋，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纪北城长期以来的优越感。

他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坐在黑暗中，点了根烟。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苏晏那句“在雪地里跪着求来的投资”。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当年他创业初期，公司资金链断裂，面临破产。

他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最后终于拿到了一笔足以起死回生的投资。

叶萦月当时对他说：“城哥，我求了我爸好久，他才同意让那个投资人给你个机会，你要好好干。”

他信了。

他一直以为，是叶萦月的背景和人脉救了他。

这也是他为什么对叶萦月百般纵容，甚至在很多时候把她放在苏晏之前的原因。

因为他觉得，自己欠叶萦月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是今晚，苏晏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刀，划破了那个被精心包装的谎言。

纪北城猛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当年那个投资人的电话。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电话很快被接通。

“王总，这么晚打扰您，我是想问一下，当年您投资我的公司，是因为叶萦月的父亲吗？”

电话那头的王总沉默了几秒，随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纪总，看来你真是被蒙在鼓里太久了。”

“叶萦月的父亲？他当时连我的面都见不到。”

王总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当年是你的未婚妻苏晏，拿着详尽的企划书，在我的酒店楼下等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下着大雪，她为了让你拿到投资，主动放弃了她自己公司分给她的核心股份作为置换条件。”

“她喝了整整一瓶白酒，胃出血进了医院。”

“我王某人是看在她的诚意和魄力上，才决定给你投钱的。”

“纪总，你有这样一个肯为你拼命的女人，是你小子的福气啊。”

电话被挂断。

手机从纪北城的手中滑落，掉在脚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指间的香烟烧到了尽头，烫痛了他的手指，他却毫无察觉。

胃出血。

大雪。

股份置换。

这些词汇像一根根毒针，狠狠地扎进他的大脑。

他终于想起来，拿到投资的那几天，苏晏确实在医院住了三天。

当时她告诉他，是吃坏了肚子。

而他因为忙着公司的交接，只是去医院看了她一眼，甚至嫌弃病房里有味道，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借口开溜了。

那几天，是叶萦月在公司陪他庆祝。

纪北城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推开车门，冲到路边的绿化带，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把那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当成了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附属品。

他把那些她用血泪换来的成果，理所当然地归功于一个满嘴谎言的绿茶。

他为了一个骗子，一次次地羞辱、打压、无视那个真正爱他的人。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纪北城跌坐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脸。

冰冷的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滴落在柏油路面上。

“苏晏......”

他沙哑着嗓子，喊出了那个名字。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他弄丢的，不是一个习惯，而是他这一生，最宝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