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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裴修远,我要去哥本哈根找你。"
二月份的某个下午,宋景伊发了这条消息。
我在办公室看到的时候,正在跟麦斯讨论一份客户提案。
麦斯瞥见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把讨论继续下去了。
等到会开完,我回到工位,才点开那条消息。
下面还跟了一段——
"我买了下周三的机票。你的公寓地址发给我,我找你当面谈。签证已经加急办了。"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回了她。
"不用来。"
"我已经买票了。"
"退掉。"
"退不了,签证费也交了。"
"那是你的事。"
"修远,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但我真的想见你,当面跟你说清楚。"
"什么叫说清楚?"
"我想了很久。你说的那些事,我一条一条都对过了。你说得对,我确实把你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
"然后呢。"
"然后我想弥补。"
"不需要。"
"你连机会都不给我?"
这句话她说了第二遍了。
上一次是在分手电话里。
"宋景伊,你觉得两年感情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我忽略了你。"
"你觉得你忽略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太习惯你了。"
"不对。是因为你眼里有别人。你不是习惯了我,你是习惯了不看我。看方淇奥比看我让你舒服,所以你选择不看我。"
消息发过去,她没有秒回。
过了五分钟。
"我跟淇奥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从来没说你们有那种关系。我说的是,你对他好的方式,跟对我好的方式,不是同一种感情。你给他的是在意。你给我的是交代。"
又是一段沉默。
"那我现在给你的呢?"
"现在你给我的,是失去之后的恐慌。不是爱。"
"你怎么知道不是。"
"因为如果是爱的话,你在我发烧的时候会放下方淇奥的书架。你在圣诞节不会忘了给我买礼物然后用改天补搪塞。你在你画我猜的时候不会第一个指着那个圈外的火柴人喊出我的名字还笑得那么开心。"
她的头像灰了一下,又亮了。
"我那天不是在笑你——"
"你是在笑。你们四个都在笑。那个画画的是童若木,第一个猜的是你,一起鼓掌的是裴清瑟和方淇奥。你们笑得很开心。但那张题卡写的是友谊。"
消息发完,我看了一眼窗外。
三点钟的哥本哈根,天已经开始泛橘色了。
日照变长了,白天比一月份多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来的时候下午三点就黑了。
现在能看到晚霞。
手机震了。
不是宋景伊。
是裴清瑟。
"修远,景伊要去找你,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你见不见她?"
"不见。"
"那我跟她说别去了?"
"你跟她说什么我管不了。她要来是她的事,我不见是我的事。"
"......行。"
她发了一个句号,像要结束对话。
然后又发了一段。
"妈说你过年没回来她哭了好几次。让我跟你说,她不怪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跟妈说我下半年回去看她。"
"好。"
"但只看她。"
裴清瑟没回。
大概明白了我说的"只看她"是什么意思。
只看妈妈。
不聚,不吃饭,不跟她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假装一切如常。
我跟这四个人之间的那条绳子,不是一刀剪断的。
是一根一根纤维被磨断的。
每一次被推到合照的边缘,断一根。
每一次切完水果没人说谢谢,断一根。
每一次在群里说了话没人回,断一根。
最后一根,是你画我猜那个晚上,童若木画了一个圈,把我隔在外面,而她们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绳子断了之后,不是恨。
是什么都没有了。
像一杯水被慢慢倒空,最后连杯壁上的水渍都干了。
下班的时候,麦斯在走廊里叫住我。
"裴,你想去吃晚饭吗?诺里波特附近有一家新的拉面店。"
"当然可以。"
我们骑车去了那家拉面店。
店很小,只有八个座位。
日本老板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煮面,蒸汽把他的脸模糊了。
麦斯点了味噌拉面,我点了酸辣的。
辣的。
想吃多辣就多辣。
不用顾忌谁。
吃到一半,麦斯突然问我:"你来丹麦之前,在中国的朋友多吗?"
我夹着面条想了想。
"我以为很多。"
"现在呢?"
"现在知道,多不多不重要。是不是真的才重要。"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丹麦人有一种分寸感,问到够了就停。
不像以前的圈子,方淇奥会追着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开心你告诉我啊",问到你不得不说没事,不得不笑,不得不把苦蛋黄吞下去。
吃完面走出店,街上飘了一点小雪。
不大,比那天滑雪旅行民宿门口的雪小得多。
我抬头看了看。
雪花落在路灯上,融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
宋景伊最后一条消息——
"那张你画我猜的题卡我拍下来了。'友谊'两个字。我每天看一遍。"
我看完了。
没有心软。
没有感动。
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看一个跟我无关的人发的一条跟我无关的朋友圈。
把手机揣回兜里,骑上车。
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但我在骑。
往家的方向骑。
公寓的灯亮着,是我出门前忘了关的。
远远看去,像有人在等我回家。
没有人在等。
但那盏灯是我自己开的。
我给自己开的。
(全文完)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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