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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清早出门卖药，嘱咐我把晒好的党参装进布袋里，说城中药铺的王掌柜这几日要货要得紧。

我刚把布袋扎好口子，篱笆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有人叩门。

门没闩，吱呀一声被推开，周沅站在门口，一身玄色直裰，袖口沾了些泥点子，头发也没束得齐整，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他看上去很疲惫，眼下一片青黑，隔着一道矮矮的篱笆，目光落在我身上。

半晌，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妙芙。」

我没应。

他跨过篱笆走进来，步子有些踉跄，在我面前站定。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檀香味，难闻得很。

「我找了你很久。」

我把布袋放在石桌上，抬头看他：「找我做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堵在嗓子里。

我转身去屋里倒水，再出来时，他还在那儿站着，手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那天祭船上，我冤枉了你。」

我把茶碗放在石桌上，没有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眶泛红：「我这几日一直在想，上一世你嫁过来三年，我究竟是如何待你的。」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顿了好一会儿。

「你换泥鳅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想，既然重来一次，我好好补偿你就是了。」

他攥紧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说让你做妾是真想照顾你，我根本没想过，你愿不愿意，你痛不痛苦」

风吹过来，淮河的水声远远地响着。

我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一下，又慢慢抽紧。

「周沅，你说你欠我，可你连我为什么换泥鳅都不知道。」

我顿了顿，把话说得很轻：「上一世我嫁给你三年，我挨过的冷眼、受过的委屈，你一概看不见，你只知道你欠了我一条命，可你从来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圈通红，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现在知道了。」

「我现在......知道了。」

道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院子门口，看了看周沅，又看了看我，轻轻叹了口气。

「周公子，天黑了，你该回去了。」

周沅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死死锁着我，像要把我这个人刻进眼里。

过了很久，他缓缓点头，转身往外走。

「妙芙，我知道你不原谅我。」

「可我想跟你说一句话，上一世你咽气前，我守在你床前，看着你没了呼吸，薄待你，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从那之后，我每天夜里都想，要是我能尽到半分责任，你也不止于此。」

他没说完，抬脚跨过篱笆，牵马走了。

道姑走到我身边，把肩上的药箱放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粥还热着，去喝一碗。」

我点头，眼眶里忽然热了一下，低着头快步进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