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用那十分钟，细细地观察他们的脸色，听他们的呼吸，把所有的爱与守护，都融进了那一杯温热的茶汤里。

“爸……”

李雪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恸，她一把将日记本紧紧贴在胸口，疯了一般冲出了漏雨的焙房。

漫天的暴雨瞬间将她浇了个透湿，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疯狂地往下流。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地的泥泞中，“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正堂那尊被雨水淋湿的祖宗牌位前。

顾怀远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杆旱烟。

“爸！我懂了……雪儿全懂了！爸，是我错了啊！”

李雪跪在泥地里，瘦弱的双肩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在漫天的雷雨声中显得无比凄凉。

顾怀远缓缓放下手里的烟枪，枯瘦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角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顺着他干瘪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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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还款限期的最后一天清晨。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泥土腥气，老茶厂门前的土路上积满了大大小小的泥坑。

“嗡——”

一阵低沉、嚣张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猛地冲进了老茶厂的院子，在泥水里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车门打开，王德田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挺着肥硕的啤酒肚，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在他身后，五个手里拎着铁棍的地痞，以及两名穿着制服、面色冷峻的工商质检人员，紧随其后。

“顾老头！今天就是第三天，五十万本金，少一分钱都不行！没钱？那就把这合同签了，茶山归我，一笔勾销！你要是不识相，今天老子带了推土机，直接把你这破茶山给推平喽！”

王德田猛地一巴掌拍在正堂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上，震得上面的粗瓷茶碗当啷作响。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天源茶山产权转让合同”，狠狠地摔在顾怀远面前。

顾怀远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可他的双手却死死地抱住怀里那尊木制的祖宗牌位，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诡异的青白色。

“茶山……是顾家的根，谁也拿不走。”

老人的声音极度沙哑，却像是一块顽石，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躲在屋角阴影里的顾天成，浑身筛糠般地抖个不停。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发出低沉、绝望的呜咽声，像是一条被逼入绝境的丧家之犬。

“少废话！不签是吧？给我砸！今天先把这破茶厂给我平了！”

王德田满脸横肉拧在一起，扬起右手，手里的翡翠玉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几个地痞狞笑着，抡起手里的铁棍，就要朝顾怀远怀里的牌位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