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不是兄弟不讲义气，王德田的桑塔纳天天在村口转！他发话了，谁敢给你们顾家一叶茶，以后全镇就没人收他的货。我家里还有生病的阿妈，还有三个要上学的娃，我也要养家糊口啊！你走吧，别再来害我了！”

阿荣的声音在空旷的打谷场上显得格外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顾天成呆呆地看着地上被踩烂的香烟，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破灭。

他像是被抽空了浑身所有的力气，颓然倒退两步，无力地瘫靠在茶田边的空竹筐上。

他死死攥着拳头，粗糙的指甲几乎抠进肉里，眼泪混着汗水夺眶而出，化作喉头里压抑不住的绝望低吼。

老茶厂里，空荡荡的库房大得有些吓人。

顾天香坐在一条断了腿的板凳上，用打着补丁的袖子不停地抹着眼泪，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

“大嫂，这可怎么办啊……库房里一片新鲜茶青都没有，明天就是王德田给的最后期限了。”

李雪一言不发地站在门槛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干枯的青石板上，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砰！啪！啪！”

一阵极其刺耳、剧烈的鞭炮声突然在老茶厂的大门口炸响。

浓烈的火药味伴随着漫天的红纸屑，劈头盖脸地朝茶厂里飞了过来。

三个穿着紧身背心、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的地痞，正站在门外哈哈大笑。

带头的马仔随手将一截还没燃尽的鞭炮扔进院子里，斜着眼冲屋里啐了一口。

“姓顾的，别瞎忙活了！王总让我们给你们捎句话，明天早上，他亲自来收茶山！今天晚上，你们全家就老老实实等着收尸吧！”

地痞们张狂的笑声，在空旷死寂的老茶厂里，回荡得令人毛骨悚然。

地痞们的笑声渐渐远去，老茶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顾怀远拄着那根已经有些开裂的竹拐，在顾天香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到了库房最深处。

老人的脸庞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癯，那一双深陷的眼窝里，此时却闪烁着一抹决绝的光芒。

他从唐装裤兜里摸索出一把已经长满了红锈的厚重铁钥匙，颤巍巍地插进了那把尘封了十年的大铜锁孔里。

“咔哒。”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厚重的铁锁应声落地，溅起一片陈年的灰尘。

顾怀远推开那扇沉重的库房暗门，一股浓郁、幽深、甚至带着一丝泥土和陈年木头气息的茶香，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手电筒的微弱光芒照了过去，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用牛皮纸和封泥死死封住的红木大茶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