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残破的窗口灌进来，吹散了灶膛前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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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熬过明天的还款期限，凑齐第一笔五千块钱的利息，李雪唯一的希望，就压在老茶厂库房最深处那一堆积压多年的残茶上。

这些残茶堆在角落里，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李雪的想法很简单：把这些茶叶手工挑出老梗和杂质，重新用炭火复焙翻新，连夜送去省城卖给茶叶贩子。

由于顾家交不起电费，老茶厂的深夜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破败的旧木桌上，只点着两盏微弱的煤油灯，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将李雪和顾天香的身影拉得扭曲而巨大。

“大嫂，这茶梗太尖了。”

顾天香揉着红肿的双眼，双手在茶堆里飞快地翻动。

李雪没有说话，她的双手早已化作了残影，在一片黄绿相间的茶叶中，精准地将一根根坚硬的茶梗掐断、扔出。

“嘶——”

一根尖锐的粗茶梗狠狠地扎进了李雪右手的指甲缝里。

十指连心，剧烈的痛楚让李雪的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

鲜血顺着指甲缝瞬间涌了出来，将那片茶叶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李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吮，吐出一口血沫，便继续埋头在一片昏黄的灯光下抓取着。

顾天香看着大嫂那双十个指头几乎个个带血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掉在茶堆里。

“老婆，天香……全是我害了你们！让我来，我来挑！”

门外的阴影里，一直躲在暗处的顾天成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折磨，双腿一软，狠狠地跪倒在茶堆旁。

他号啕大哭着，伸手去抓地上的茶叶，指甲缝在粗糙的竹筛上磨得鲜血淋漓。

李雪连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没有慢下半分。

“别哭了，眼泪掉在茶叶里，茶就酸了。明天天亮前，必须凑出五千块，快动手。”

李雪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顾天成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拼命地和妹妹、妻子一起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挑选起来。

三双手，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交织起落，带起一片沉闷的沙沙声。

深夜两点。

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顾怀远，扶着残破的墙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惊动正在拼命挑梗的三人，而是摸索着，独自走向了库房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

在那里，堆放着一个贴着早已泛黄、破损封条的巨大红木老茶箱。

顾怀远干枯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抚摸上那张写着“天源百年”的霉烂封条，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无比复杂。

靠着昨夜全家通宵挑梗翻新的残茶，李雪赶在天亮前送往省城，终于惊险地凑齐了第一笔五千块钱的利息，暂时吊住了老茶厂的一口气。但真正的考验，是三天还款期限的最后一天——明天。顾家必须在今天收齐鲜叶、开工生产，才能彻底保住天源茶山。至于昨夜爷爷顾怀远对着那口“天源百年”老茶箱的沉默凝视，也成了一个沉甸甸的悬念，压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