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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两杯杨枝甘露,少冰。"
许沉替我点好了,和七年前一样的口味。
他坐在对面,穿了一件休闲的T恤,眼底有些青。
看起来这几天也没怎么睡。
"苏岁,你瘦了。"
我没接这个话。
"你说有话要当面说。"
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两只手交叠在桌上。
"我回去想了很久。"
"你说的那些事,我一件一件都想了。"
"摔筷子那天,让叔穿长袖,让他去客卧,让他出门躲着,不吃他做的饭。"
"还有群里那句话。"
他低下头。
"苏岁,我承认,我对叔不公平。"
"我确实区别对待了。"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把这些事说出来。
不再是"那句话不对"或者"我态度不好"。
而是一件一件地认了。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
"因为妍姐对我有恩。"
"当年我刚创业的时候没钱没资源,妍姐手把手带我。"
"她妈来的时候我想好好表现,让妍姐觉得把女儿的合伙人选对了。"
"所以你对她妈好,不是因为善良,是在还人情。"
他没否认。
"那我爸呢?我爸对你没有恩?"
"他把四十万养老钱给了我们,他来看我的时候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
"他在你面前连袖子都不敢撸。"
"他欠你什么了?"
许沉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苏岁,叔的那些钱我会还。"
"我不要你还钱。"
"我要你当着我的面打电话给我爸,告诉他,他手上的白斑不需要遮。"
"告诉他,那间客卧永远是他的。"
"告诉他,他的气味不脏。"
许沉抬起头看着我。
"好。"
他拿出手机,真的开始翻通讯录。
找到"叔"那个备注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苏岁,我现在打。"
"等一下。"
他抬眼。
"你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因为你说了,你让我打。"
"不是。"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打。"
"是因为你觉得我爸值得一个道歉,还是因为你觉得这样做我就会回去?"
奶茶店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从头顶的音箱里漏下来。
许沉握着手机,嘴唇抿了又松。
"两者都有。"
"那不够。"
"苏岁。"
"许沉,你听我说完。"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
"房产出资证明,转账记录,还有我爸在售楼处说的那段话的视频。"
他盯着那个文件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
"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不是因为你嫌弃我爸。"
"是因为你嫌弃了他之后,你心安理得。"
"你觉得一台空调、一双拖鞋、一个电话就能抹平。"
"你不知道有些伤是抹不平的。"
他的手从桌面上缩回去,垂在膝盖上。
"苏岁,我不想离婚。"
"我也不想离。"
"但我更不想有一天变成我爸那样的人。"
"在自己女儿的家里,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走之前还要把窗帘洗了,怕自己的气味留下来。"
许沉的眼眶红了一圈。
我从没见他这样。
"苏岁,给我三个月,我改。"
"改什么?"
"改所有你说的那些。"
"如果三个月之后你还是觉得不行,我签字。"
"房子的事,不管法律怎么判,四十万我一分不少地还给叔叔阿姨。"
我低头搅着杯子里的杨枝甘露,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许沉。"
"嗯。"
"三个月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下周你跟我回老家,当面跟我爸吃顿饭。"
"吃他做的菜,用他洗的碗,在他面前把袖子撸起来给他看看。"
"让他知道,他不需要躲。"
许沉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拳又松开。
"好。"
"还有,那张纸条还贴在玄关的镜子上。"
"我知道。"
"每天出门都能看到。"
"'怕上面落了我的气味。'"
"苏岁,我不会再让叔写这种话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红血丝,有疲惫,也有一些我很久没见到的东西。
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心。
但我愿意给这三个月一个机会。
不是给许沉的。
是给我爸的。
他值得一个不用遮遮掩掩的未来。
杯子里的冰化完了,杨枝甘露变成了温吞的液体。
许沉站起来,把那个文件袋推回到我面前。
"你先收着。"
"三个月后如果我做不到,你随时可以拿出来。"
我把文件袋装回包里,拉上拉链。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阳光很烈。
许沉走在我旁边,有意无意地侧了侧身,挡住了我这边的光。
这个动作他做了七年。
我不确定还能不能再做七年。
但起码现在,他在试。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爸的消息。
"丫头,你妈今天包了你最爱吃的韭菜饺子,什么时候回来吃?"
我编辑了一行字。
"快了。"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带一个人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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