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我发愁的，是离婚手续。

工会主任将第二次调解记录递给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陆工说，等你想清楚再谈。”

我捏着那张纸，心一点点沉下去。

调职的流程每天都在往前走，离婚却还停在原地。

当天晚上，资料室忽然接到通知，让我把一套旧设备图纸送去二号车间。

我抱着图纸赶到时，车间里灯火通明。

不少工人的妻子来送饭，提着铝饭盒和搪瓷缸，叮嘱丈夫别忙忘了吃饭。

而陆振廷的设备台前，林秀云正把铝饭盒摆好。

“陆哥，招待所食堂做了肉丝面，我多打了一份。”

旁边有人笑：“陆工这个‘表妹’，倒是比媳妇儿还贴心。”

林秀云脸颊发红，连忙解释：“我只是想谢谢陆哥这些天帮我。”

陆振廷没说话，接过饭盒，抬头看见我，动作停了一下。

我走过去，把图纸放下。

“这是你们要的旧机型电路图。”

陆振廷接过来，目光仍停在我脸上。

“你就没别的话？”

我看了一眼那盒热气腾腾的肉丝面：“没有。”

而后，我转身离开，机器的轰鸣很快盖住了身后的声音。

这天，陆振廷深夜才回来。

煤炉已经封好，锅里空着。

过去无论他回来多晚，灶边总会给他留一口热饭，如今什么都没有。

他在外屋站了许久，才推开南屋的门。

我正坐在床边，用旧报纸一本本包书。

陆振廷看着我：“秀云给我送饭，你看见了，怎么连一句都不问？”

我把书放进箱子。

“你们清清白白，我为什么要问？”

屋里安静得出奇。

陆振廷脸色冷得厉害：“周明远一出现，你倒是什么都能忍了。”

我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我说过，这和他没关系。”

“没有关系？”

陆振廷冷笑了一声，显然一句都不相信。

“别人的妻子看见丈夫接受别的女人送饭，会生气，会追着问。”

“你呢？我晚回来，你不问，我帮秀云，你也不管。”

“沈令仪，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过丈夫？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我手里的报纸慢慢皱了。

第一世，他怨我从不吃醋。

第二世，我会哭，会闹，会追问。

可他又嫌我疑神疑鬼、心胸狭窄，让他喘不过气。

前两世的画面一起涌上来，我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那个“爱”字已经到了嘴边。

我却想起第二世，他看着我满眼疲惫，说自己受够了。

我最终将那个字咽了回去。

“爱没爱过，重要吗？”

我的话落下后，陆振廷站在桌边，许久没有动。

煤炉里的火只剩下一点暗红，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最终他唇线慢慢绷紧，声音冷硬。

“好，明天去工会，离婚报告我签。”

“你心里既然一直没有这个家，我再拦着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