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审讯室里的灯亮苍白而刺眼。

沈云舒和林孤鸿被分别关在两间屋子里。

我穿过墙壁，先飘进了林孤鸿的房间。

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头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原本精心打理的藏青色毛衣也沾满了泥水。

“姓名？”坐在对面的陈青锋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林孤鸿呆滞地抬起头，眼神空洞。

“陈队长......我真的没想让他死。算命婆婆说了，他命硬，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呢？”

“闭嘴！”陈青锋厉声呵斥。

“你到现在还在信那些封建迷信的鬼话！”

陈青锋将一沓照片甩在桌子上。

第一张是那半个烟花底座，第二张是起火点旁边38码的脚印，第三张是镇上探头拍到的画面。

画面里，春和正站在五金店门口，指着那盒最贵的烟花，沈云舒在付钱。

“证据确凿。赵家草垛的火，就是你小儿子沈春和放的。”

“你们为了包庇沈春和，不仅将责任推卸给沈疏桐，还将他拒之门外。”

陈青锋指着最后一张照片——那是我带着巴掌印的尸体。

“在零下十度的雪夜，你们将他关在门外，沈云舒甚至对他实施殴打，将他遗弃在蓄水池。”

“林孤鸿，你们犯的是虐待罪和遗弃罪！”

听到“虐待罪和遗弃罪”，林孤鸿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拼命摇头。

“不！我没有虐待他！那是他自己跑去河边的！他是自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火，春和只是个孩子，他懂什么？疏桐是哥哥，替弟弟背个锅怎么了？”

“如果是疏桐放的火，大不了我们赔钱就是了。可春和以后还要去城里上学，他不能有污点啊！”

他的话越说越快，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陈青锋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你真是无药可救。你所谓的‘污点’，比你大儿子的命还重要？”

“你明不明白，法医解剖显示，沈疏桐的胃里一点食物都没有。他至少已经饿了整整一天。”

“而在他被冻死之前，你们一家三口正在屋里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

林孤鸿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脑海里大概闪过了除夕夜的画面。

春和吃着饺子，沈云舒喝着茶，而我被关在门外求救。

“不可能......他每天都有饭吃的......我只是昨天没让他上桌而已......”

他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抽动。

“那是他活该！谁让他总是顶嘴，总是惹我不高兴！”

另一边，沈云舒的防线崩溃得更快。

当她看到那些照片和尸检报告时，她直接跪在了审讯椅旁边。

“陈队长，我认罪，我都认。打人是我打的，扔蓄水池也是我扔的。”

“求求你，别抓春和。他还是个孩子，他不能坐牢啊！”

陈青锋冷笑着看着她。

“你现在知道心疼孩子了？沈疏桐难道不是你的孩子？”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沈春和虽然未满十四周岁不负刑事责任，但必须责令其监护人严加管教，并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

“而你们，等待你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消息很快传回了村子里。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村民们，话锋瞬间转了。

“真不是人干的事啊。为了小儿子，把大儿子硬生生逼死在冰天雪地里。”

“那算命婆婆的话也能信？我看沈云舒破产，纯粹是她自己烂赌！”

“疏桐那孩子多乖啊，平时见面都叫叔叔阿姨的。造孽啊！”

赵千岩站在自家被烧毁的草垛前，脸色煞白。

他回想起昨晚揪着我领子骂的情景，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这不是作孽吗！我怎么就没看出那孩子已经快冻死了呢！”

舆论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沈家。

春和被镇上的福利机构暂时接管。

他一个人缩在福利院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妈妈......爸爸......我要回家......”

可再也没有人会把他捧在手心里，无条件地偏袒他了。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分崩离析的下场。

心底的那块坚冰，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