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去到电话机旁，给我爸厂里打了传呼。

等了几分钟，电话回过来了。

“爸……你啥时候回来？”我声音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我爸疲惫的声音。

“我今年不回去了，你自己过吧。”

“可是爸，我好疼啊……”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电话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靠在墙上，浑身的疼越来越剧烈，可奇怪的是，身体却好像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雪，快要飘起来了。

迷迷糊糊里，我好像看见了我妈。

她穿着那件碎花棉袄，笑着朝我伸出手，把我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妈，我好想你……

屋外，街坊们开始齐声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新年好！”

鞭炮声从四面八方炸开了，烟花的光映在窗户上，明明灭灭的。

没有人知道，在这满城的爆竹声里，我倒在了椅子上。

手里的电话听筒滑落下去，砸在地上。

这是我头一回一个人过年。

也是最后一回了。

……

大年初五，年味还没散，高三就提前开了学。

教室里闹哄哄的，翻书的、背单词的、唰唰做题的，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冲刺。

程一辰走进教室，坐到最后一排，习惯性地抬头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全班都到了——只有沈星羽的位子是空的。

她的课本还整整齐齐码在课桌上，没翻开。

程一辰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几秒，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翻开英语书背单词。

沈星羽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了。

这时一个男生从外头跑进来，脸色发白。

“我刚在传达室听说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教室里没人抬头，都在埋头做题。

有人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都快高考了，有什么事比做卷子要紧？”

可那个男生没笑。

他红着眼眶，声音发抖。

“沈星羽死了！街道联系不上她爸，把电话打到学校来了……”

程一辰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蓝黑色墨水浸透了试卷，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他喉结滚了滚，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装可怜的手段又升级了。上次装挨打，这次装死，她还真敢编。”

同桌“啪”地把笔拍在桌上，眼圈红得厉害。

“程一辰你是不是人！她妈刚走没半年，谁会拿这种事咒自己？”

他别开脸，强迫自己盯着课本，可视线却总不受控制地往那个空位飘。

“谁知道呢，她最会的不就是这套。”

话音刚落，班主任推门走了进来。

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女老师，此刻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

她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