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星羽这孩子，身边连个送终的亲人都没有。”

程一辰心口闷得发疼，像被人用手攥着，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转身想走，却被烧纸的大娘叫住了。

大娘站起身朝他招手。

“哎，前面那是程家小子不？你过来，星羽有东西留给你。”

我飘在灵堂的白烛旁，看着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晃了又晃。

还没到头七，魂魄走不了。

我以为程一辰不会来的。他亲口说过，让我从他眼前彻底消失。

可忽然间，烧纸的张大妈喊了一声。

“哎，前面那是程家小子不？你过来，星羽有东西留给你。”

我猛地顿住。

风卷着梧桐叶擦过枝桠簌簌响，我看见树后慢慢走出一个人。

是程一辰。

他穿着校服外套，肩背绷得很紧，全然没了往日“程大少爷”的张扬劲儿。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一步步朝灵堂走了过来。

张大妈从灵桌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他手里。

“这是星羽的，上面写了你名。”

信封边角都磨得起毛了，正面娟秀的字迹写着“程一辰收”四个字。

是我趁着还能握笔时一笔一画写的。

程一辰攥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指节泛白，骨节都凸了出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灵堂中央的黑白遗像，我就飘在遗像旁边。

遗像里的我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拍照的时候我妈还在，程一辰还会拉着我去供销社买冰棒，日子甜得像橘子糖。

风忽然刮得大了些，灵前的白烛猛地晃了晃，烛火缩成一点微弱的光，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程一辰的睫毛颤了颤，没说一句话，攥着信封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我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一路跑回了家，楼道里邻居家的电视还在放春晚重播，欢声笑语隔着墙传进来，更显得他屋子里静得吓人。

他靠在门板上，指尖抖得厉害，拆了三次才拆开信封封口。

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我写的时候手疼得厉害，字轻飘飘的。

【程一辰：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妈，我替我妈跟你说声对不起。

那天在医院你说，让我从你眼前彻底消失，我记住了。

你学习好，肯定能考上北京的大学，祝你功成名就，长命百岁。

最后，新年快乐。

——沈星羽。】

信纸最后洇着一小片水渍，皱巴巴的，是我写的时候掉的眼泪。

我看着程一辰靠在墙壁上，忽然弯下腰，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肩膀剧烈地抖着。

他没哭出声，只有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一声，砸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我抬起手，想擦掉他眼角的泪，可我的指尖穿了过去，什么都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