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火焰已经烧上房梁。

木板不断从头顶坠落。

警察在门外砸门，叫我们立刻出去。

我将闻月交给冲进来的消防员，转身奔向祭坛。

“闻溪！”

程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扶着墙，脸色惨白。

“别去！”

我没有停下。

那枚芯片不只是证明我身份的证据。

里面还有宋岚的治疗记录、程屿的证言，以及母亲用生命保住的真相。

如果它被烧毁，周聿川仍然可以把直播里的话解释成被胁迫或剪辑。

我用外套包住手，扑进浓烟。

祭坛已经塌了一半。

存储器的外壳被烧化，芯片卡在木板缝隙里。

我伸手去抓，灼痛瞬间穿透掌心。

上方传来断裂声。

一根燃烧的横梁砸了下来。

我以为自己会再次死在这里。

有人却从身后撞开了我。

是父亲。

横梁砸在他腿上。

他发出一声惨叫，倒在火里。

“救我！”

他拼命朝我伸手。

那个从小要求我必须优秀、把闻月当作替代品、默许母亲被害的男人，此刻终于露出了恐惧。

我捡起芯片。

没有去拉他。

但也没有任由他被烧死。

我朝消防员大喊：

“这里还有人！”

父亲被抬出去时，仍在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教堂外，周聿川已经被警方按在地上。

他看见我手中的芯片，终于失去从容。

“那些数据不能证明你是闻溪。”

“你以为改掉资料，就能改掉一个人活过的事实吗？”

我将芯片交给警察。

“那就让所有证据一起说话。”

三个月后，案件正式开庭。

保险箱录音、服务器日志、治疗录像、父亲的供述和教堂直播形成了完整证据链。

技术鉴定还恢复了我六岁时留在医院的血样记录。

那份样本没有接入网络，也从未被替换。

指纹专家则在公司第一份手写协议上，提取到了我十年前留下的原始指纹。

最终，法院确认我才是真正的闻溪。

周聿川因故意伤害、非法拘禁、侵害公民信息及多项经济犯罪，被判无期徒刑。

高明远因非法人体试验和伪造医疗档案获刑。

父亲作为“镜像计划”的发起人，还要为母亲当年的死亡承担责任。

程屿主动投案，承认作伪证。

法官考虑到其家人长期受到威胁以及他提供了关键证据，依法从轻处罚。

出庭那天，他对我说：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没用。”

“但我会用余生承担自己的选择。”

我没有原谅他。

也没有再责怪他。

有些关系一旦碎了，就不可能回到从前。

溪川科技重新回到我手中。

我解散了所有涉及身份实验的项目，将部分股权设立为受害者救助基金。

闻月在医院住了半年。

她腹部留下了一道很长的疤。

长期药物和记忆诱导让她偶尔仍会叫自己闻溪。

但更多时候，她已经能看着镜子说：

“我是闻月。”

出院那天，她问我：

“姐姐，你恨我吗？”

“恨过。”

“现在呢？”

我替她拉好围巾。

“现在，我只希望你别再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

一年后，我重新来到城南教堂。

废墟已经修复，第七级台阶换上了新的石砖。

我挖开砖下的泥土，放进去一枚戒指。

戒指内侧没有周聿川的名字。

也没有任何人的承诺。

只有一句话。

“我只做我自己。”

我填好泥土，起身走下台阶。

闻月站在不远处等我。

她没有再模仿我的衣服和发型。

左眼下方那颗伪造的痣，也被她洗掉了。

阳光落在我们两张相似却不再相同的脸上。

她轻声问：

“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握住她伸来的手。

“去过各自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