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靖肩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我转头吩咐伙计：“把木牌拿出来。”

伙计愣了愣，很快照做。

我亲手将木牌挂在铺门口。

姜绣阁的规矩：

只接绣品，不接私情。

按单排号，银货两清。

无论权贵百姓，一视同价。

围观的人一字一句念出来。

谢玄靖站在人群外，看了那块木牌很久。

片刻后，他低声道：“这是写给我的？”

我说：“写给所有客人。”

“谢相若要买绣品，按单排号。”

“若要认故人，恕不接待。”

他看着我，眼底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动怒。

可他只是把收据收好。

“好。”

他站在三步之外，低声道：“姜掌柜。”

“往后我不会当众叫你明蘅。”

“也不会逼你认回从前的身份。”

我的手微微一顿。

谢玄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但我会查清楚。”

“为什么这世上所有人都忘了姜明蘅。”

“也会查清楚——”

“你为什么宁愿做姜蘅，也不肯再做我的姜明蘅。”

我久久没有回话，直到身后脚步声渐远我才回过头。

低声的话语随风散去：“因为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商会初选定在三日后。

这三日，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姜绣阁是新铺，能递上名帖已是难得，若初选拿不出足够压人的绣品，前头我在商会门口争来的体面，便会成为旁人口中的笑话。

我把那幅冷梅围屏拆了又改，在断枝旁添了一点将开未开的花苞。

初选那日，我抱着围屏到东街会馆时，门前已经停满了各家绣庄的马车。

正堂里设了三处评席。

而正中那把太师椅上，坐着谢玄靖。

我脚步微微一顿。

谢玄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督办官印，端坐在那里时，便叫满堂喧嚣都低了三分。

商会管事解释道。

“今年冬贡绣品是朝廷要用的贡品，谢相奉旨督办，有复核之权。”

我垂下眼，原来如此。

身后很快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

“那就是姜绣阁掌柜？”

“前几日听说谢相还买了她的绣品，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收了她的名帖吧？”

“难怪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铺也敢来争冬贡，原来背后有人。”

那些话不轻不重，刚好落进我耳朵里。

我抱着围屏的手指慢慢收紧。

谢玄靖似乎也听见了。

他抬眸扫过去，那几人立刻噤声。

前头几家绣庄依次呈上绣品。

轮到我时，我将围屏放上木架，亲手揭开蒙布。

冷梅枝头覆着薄雪，雪色不是纯白，而是以银丝和灰线层层压出寒光。

断枝旁，那一点浅红花苞藏在雪下，不张扬。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织造局掌事姑姑走近看了许久，眼中露出几分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