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顾承洲带着病历回到婚房。

大门外残留着尚未清理干净的红色油漆。

墙角还散落着几张被雨水泡烂的纸钱。

【杀人凶手。】

【滚去偿命。】

顾承洲站在门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是什么？”

佣人低声回答：

“都是网上那些人送来的。”

“太太出院那天，一个人清理了很久。”

顾承洲看见角落里那只尚未被丢掉的花圈。

黑白遗照上的脸被换成了林芷语的照片。

他们在她活着的时候，就提前为她布置好了灵堂。

而他从未回来过。

顾承洲快步走上楼。

卧室的门已经无法上锁。

被撞坏的锁扣垂在一边。

屋内还保留着林芷语死亡时的样子。

床头放着药和水。

被子凌乱地垂落在地，地毯上留着一小片深色的汗渍。

她临死前一定很疼。

却没有碰那些药。

顾承洲拿起药瓶。

封口完好，一颗都没有少。

“为什么没让她吃药？”

佣人红着眼睛。

“我们送过很多次，太太都说不需要。”

“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佣人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先生，我们告诉过您。”

顾承洲的动作骤然停住。

佣人拿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

“太太回来那天，我就联系过您。”

“昨晚她没有吃饭，把房门反锁，我又打电话问您要不要叫医生。”

“您说她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很正常，让家庭医生今天再来。”

顾承洲想起那通电话。

当时佣人的语气明显不安。

可乔晚突然说胸口疼。

他连话都没有听完，便挂断了。

佣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凌晨一点，我们撞开门，发现太太已经没有呼吸。”

“我立刻给您打电话。”

“可您说，从今以后，太太的任何事都不要再告诉您。”

顾承洲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我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我想告诉您。”

佣人哽咽着说：

“我说太太已经......可您没有让我说完。”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顾承洲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通话记录清楚地显示，那通电话只持续了四十三秒。

四十三秒里，他有无数次机会听完。

可他亲手掐断了林芷语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条消息。

顾承洲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他忽然看见垃圾桶旁散落着几张纸。

罕见心脏病确诊报告。

病危通知书。

还有一张皱成一团的住院建议。

这些东西一直在这间卧室里。

只要他回来一次，只要他肯多看一眼，就会发现。

顾承洲捡起那张病危通知书。

签名栏是空的。

林芷语没有家属替她签字。

也没有人陪她住院。

顾承洲的呼吸越来越重。

“她死前说过什么？”

佣人摇了摇头。

“太太回来后就没再下楼。”

“下午收拾完那些花圈，她问我，墙上的红色油漆能不能洗干净。”

“我说可以。”

“她就笑了一下，说洗干净就好，免得以后住进来的人看着不舒服。”

以后住进来的人。

顾承洲猛然想起，她曾经说过，这个家以后都是他和乔晚的。

那不是赌气。

她是真的在离开。

顾承洲抬手捂住脸，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忽然在床边跪了下来。

“芷语。”

空荡荡的卧室没有回应。

“我回来了。”

“你不是想让我回来吗？”

“我现在就在这里。”

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声音从压抑到嘶哑。

可床上再也不会有人睁开眼睛，问他晚上是否回来吃饭。

顾承洲抓住被角，将脸埋进她残留的气息里。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承认——

林芷语真的死了。

不是赌气，不是争宠，更不是演戏。

是被他一次次抛下后，独自死在了他们的婚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