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终于在这个时候，细细密密地从阴沉的天空砸落下来。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王昊脸上的血水，将红色的血迹在惨白的皮肤上抹开，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他后背那道长长的刀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在雨水的冲刷下，血水已经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片红色的泥潭。

苏念看着眼前这个满头是血、摇摇欲坠却还试图安慰自己的王昊，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顺着墙壁瘫软在湿冷的地板上。

两年来积压的怨恨、被羞辱的委屈，以及此刻亲眼看到他为救自己险些被砍死的极度揪心，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苏念的心头彻底轰然爆发。

她挣扎着从泥水里站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了王昊的脸上。

这一巴掌使出了苏念全身的力气，直打得王昊的脑袋微微偏了过去，在惨白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红印。

“两年前你让我滚，说我连给你舔脚都不配！现在你装什么英雄？！你以为流这点血，我就会原谅你当年的混账吗？！”

苏念扯着嗓子，几乎是声嘶力竭地痛哭着、呐喊着。

她手指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冲着王昊大吼，质问他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是不是又在用这种“假惺惺”的戏码来向她施舍同情，好满足他那可怜的虚荣心。

王昊挨了这重重的一耳光，却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愤怒。

他只是慢慢转回了头，嘴角扯起一抹极其苦涩、凄凉的惨笑。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此刻尽是深不见底的歉疚与纵容。

他没有任何辩解，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任由苏念将积攒了两年的委屈、愤怒一拳一脚地宣泄在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胸膛上。

看着苏念哭得连呼吸都开始困难，王昊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抬起那只右手，下意识地想要伸过去，替她擦拭一下眼角那温热的泪水。

可是，当他的手伸到半空中，看到自己指缝里、手掌上全都是属于混混的肮脏鲜血和泥土时，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一双曾经弹过钢琴、养尊处优的手，如今却沾满了洗不净的血色与罪恶。

王昊的眼神暗淡了下去。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极其狼狈、僵硬地把手又缩了回去，在自己同样满是鲜血的校服裤腿上狠狠地蹭了擦。

最终，他没有去碰她，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声音低沉得近乎哀求。

“对不起……我的手脏。别哭了，雨大，快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冰冷的雨夜里显得无比清晰，带着一股近乎温顺的卑微。

苏念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甚至连还嘴都放弃的模样，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她哭得浑身颤抖，心疼与痛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王昊，你就是个混蛋！”

苏念大哭着，猛地一把推开王昊，掩着面，不顾一切地转头奔向了冰冷的雨幕深处。

王昊被她推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湿滑的泥地里。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勉强站稳了身子，任由倾盆的大雨将自己彻底浇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