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半个月后，贺沉舟终于找到我。

我住在临海的一座小城。

租了一间很普通的房子。

阳台能看见海。

楼下有一家开到很晚的面馆。

贺沉舟来的那天，我刚拎着一袋水果回来。

看见他站在楼下，我脚步停了一下。

也只有一下。

他瘦了些。

西装仍然整齐，只是眼下带着很重的倦色。

手里还拎着一只栗子蛋糕。

“阿妤。”

他叫我。

我低头找门禁卡。

“你怎么来了？”

贺沉舟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准备了一路的话，反倒堵在喉咙里。

最后只说：

“给你补生日。”

我动作停了停。

“已经过很久了。”

“我知道。”

“那天那个坏了。”

他把蛋糕递过来。

“重新买的。”

我没接。

贺沉舟手僵在半空。

“不是喜欢吃吗？”

我抬眼看他。

“以前喜欢。”

他脸色变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现在不爱吃了。”

我刷开门禁。

他忽然伸手挡住门。

“江妤。”

“差不多了。”

熟悉的三个字。

我看着他。

贺沉舟大概也意识到了，声音慢慢低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气也出了。”

“我亲自来接你了。”

“跟我回家。”

我忽然笑了一下。

“哪个家？”

他皱眉。

“当然是我们的家。”

“贺沉舟。”

我轻声问他。

“你还记不记得，我离开的前一天，你让我签了什么？”

他沉默。

“记得。”

“你拿什么逼我签的？”

他脸色更难看。

“我没真想发。”

“我知道。”

这句话让他怔住。

我看着他。

“我后来想明白了。”

“你发不发，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那一刻真的觉得，可以拿我们的从前来逼我。”

海风吹过来。

手里的塑料袋轻轻响。

我继续说：

“贺沉舟，你保存了七年的视频。”

“记得我怕什么。”

“记得怎么哄我。”

“也记得我爱吃什么。”

“所以以前我总骗自己，你还是爱我的。”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当然爱你。”

我点头。

“我知道。”

他整个人反而僵住。

我第一次这么平静地承认。

“你爱我。”

“可你的爱，让我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小气，是不是不够懂事，是不是不配生气。”

“我花了八年，才明白一件事。”

“一个人爱不爱我，和他会不会伤害我，是两回事。”

贺沉舟眼睛一点点红了。

“我改。”

“你不喜欢沈绾，我让她走。”

“综艺也不录了。”

“声明我可以重新发。”

“那些视频我当着你的面全删。”

他说得越来越快。

像是终于找到了解题方法。

“生日我以后不会忘。”

“你每一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阿妤，你跟我回去。”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二十二岁那年。

那个会隔着视频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的女孩。

她要是听见这些话，大概会高兴得哭出来。

可我已经二十九岁了。

我只是轻轻摇头。

“太晚了。”

贺沉舟抓住我的手。

“哪里晚？”

“我们还没离婚。”

“我不同意就不算晚。”

我慢慢把手抽出来。

“你看。”

“你还是这样。”

“我连不爱你，都要经过你同意。”

这一句话落下去。

贺沉舟彻底没了声音。

我关上门。

隔着玻璃，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

手里那只栗子蛋糕，始终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