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林妍离开后，顾家人真的不再管我相亲。

王姨又给我介绍了两个人。

一个见面十分钟，就问我以后能不能做试管。

“现在技术这么成熟，你也别太悲观。”

“只要肯花钱，总能生。”

我直接买单走人。

另一个听说我离过婚，话里话外打听顾家会不会给我补偿。

“前夫条件这么好，你总不至于净身出户吧？”

我连咖啡都没喝完。

以前我会因为很难怀孕这件事，自觉低人一等。

总觉得别人肯接受我，我就该多忍一点。

可经历周恺以后，我突然想明白了。

不能生也好，离过婚也好，都不是别人轻慢我的理由。

顾砚知道我又相了两次亲，却一次都没出现。

有次妈妈忍不住问：

“他真不拦了？”

我笑了笑。

“我让他别拦的。”

顾砚开始做的，反而都是很小的事。

奶奶复诊，他自己请假陪。

顾晴再叫我嫂子，他会提醒：

“她愿不愿意回来，是她的事。”

婆婆送东西被我退回去，他也不劝我收。

最难得的是，他不再借任何人的嘴跟我说话。

想见我就自己问。

我说不见，他就回：

“好。”

有次他在我楼下等了半小时。

直到我发消息让他回去，他真的就走了。

第二天才问：

【昨晚心情不好？】

我回：

【不想见你而已。】

他隔了很久发来一句：

【收到。】

三个月后，我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完片子，说情况比预想好。

“以后自然受孕不是没可能，但别把生孩子当任务。”

我拿着报告走出诊室时，顾砚坐在走廊另一头。

是妈妈告诉他的。

他看见我，先站起来又停住。

“结果怎么样？”

我笑了笑。

“还行。”

他明显松了口气。

我忽然问：

“如果医生说我永远不能生呢？”

顾砚沉默几秒。

“那就不生。”

我忍不住问。

“你爸妈呢？”

他却斩钉截铁。

“我的婚姻不是他们的生育项目。”

我笑了一下。

“这句话，两年前你应该亲口告诉我。”

他眼圈慢慢红了。

“是。”

我却沉默片刻说道。

“所以现在说，也不能抵两年前。”

他把修好的戒指盒递过来，又收回去。

“你说得对，不是所有东西都要修回原样。”

“等哪天你愿意，我重新买。”

我第一次没有转身就走。

终于看清原谅和复婚不是一回事。

知道真相，也不等于伤口自动消失。

如果顾砚真想回来，他得重新学着做能跟我把话说清的人。

而我要学的是不再因为害怕答案，就把自己的命运交给第三个人。

半年后，奶奶过生日。

这一次拍全家福，摄影师问我站哪里。

我还没开口，婆婆先说：

“让欣怡自己选。”

我最后站在最边上。

顾砚没有伸手拉我。

只安静站到我旁边，中间留了半个人的距离。

拍完照，他问我：

“晚上有空吗？跟我相亲怎么样？”

我愣住。

他拿出自己的资料。

姓名顾砚，三十四岁，离异，无子女。

名下房产，存款，工作经历写得清清楚楚。

婚姻要求那一栏只有一句：

【所有重要的话，当面说。】

我没忍住笑了。

“你年薪写这么高，不怕我图钱？”

顾砚也笑，眼睛却红了。

“你当年要真图钱，我反而没那么难追。”

我们去了两年前那家嘉禾酒店。

吃到一半，他把木盒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两年前被截断的邮件打印件，和我被红笔圈过的复查报告。

红圈已经被他用黑笔划掉，旁边写着一句。

【这不是你的缺点，也从来不是离婚理由。】

他明显怔住，低声问：

“所以，我还有机会？”

我提醒他。

“只是谈恋爱。”

“不是复婚，也不是回到以前。”

顾砚喉结动了动，竟认真点头。

“好。”

他拿出手机表忠心。

“那以后给你发消息，接你下班，我都提前问。”

我看了他一眼。

以前的顾砚总觉得，我们是夫妻，所以很多事理所当然。

现在他终于知道，哪怕是喜欢也该先问我愿不愿意。

我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看你表现。”

他盯着我的笑意，眼底慢慢亮起来。

“行，这次我自己追。”

他一项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我看得想笑，又莫名有点酸。

以前我们最熟的时候，反而觉得很多话不用说。

后来才知道亲密关系里最危险的，恰恰是我以为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