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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河西传来捷报。

裴老将军收复两座旧城，将大周界碑向北推进三十里。

北狄送来战马与黄金，签下十年不犯边境的盟书。

赫连珩被关了半年，终于获准回国。

离京那日，他要求见我一面。

我坐在城楼上吃荔枝，没有下去。

赫连珩仰头看我。

“沈清梨。”

“孤迟早会再来大周。”

我吐出荔枝核。

金签擦过他的发冠，钉进身后车辕。

赫连珩脸色微变。

我托着下巴。

“下次再来，记得走正门。”

“别带刀。”

北狄使团当天便离开了京城。

裴老将军班师回朝时，全城百姓夹道相迎。

皇后亲自出城。

她站在城门下，看见父亲与弟弟平安归来，眼圈又红了。

裴老将军翻身下马。

第一句话便是：

“贵妃在哪儿？”

皇后脸色一黑。

“父亲半年不见女儿，先问她？”

裴老将军理直气壮。

“她用一张假令，帮老夫破了北狄中军。”

“老夫请她喝酒。”

我从马车后探出头。

“酒就不必了。”

“我喝了头疼。”

裴老将军沉默片刻。

转头问皇后：

“她真有传闻中那么娇气？”

皇后面无表情。

“比传闻更娇气。”

当晚宫中设宴。

裴老将军讲起赤水坡一战，满朝听得热血沸腾。

酒过三巡，他非要与我比试。

皇后当场拦住。

“父亲年纪大了。”

“别自取其辱。”

裴老将军气得吹胡子。

最后，我们只比了投壶。

我连投十箭，箭箭入壶。

裴老将军输了三坛酒。

他喝到最后，还在拍着皇帝的肩膀感叹：

“陛下有福。”

“这姑娘能打，也能装。”

“放在哪儿都是杀手锏。”

皇帝看了我一眼。

“朕深有体会。”

春日到来时，皇后在宫中开了一处练武场。

她每日清晨练剑。

我偶尔去陪她。

更多时候，我坐在旁边吃点心。

皇后看不下去，非要与我过招。

结果三招之后，她的剑便到了我手里。

她盯着空空的手，沉默许久。

“从前本宫说你跑不出两步。”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心里笑本宫？”

“没有。”

“真的？”

“我通常回宫以后再笑。”

皇后提剑追了我半座御花园。

最后是她先累了。

我却真的咳嗽起来。

她脸色一变，连忙让人去请太医。

太医诊过脉，只说是跑得太急，吹了冷风。

皇后守在床边，骂了我半个时辰。

骂完，又亲自给我盖好被子。

皇帝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盘荔枝。

每一颗都去了皮，挑净白络。

他坐到床边。

“今日这盘可还满意？”

我捏起一颗。

“核没去。”

皇帝拿起金签，低头替我剔核。

皇后在一旁冷笑。

“你就惯着她吧。”

皇帝将荔枝递到我唇边。

“她替朕守住江山。”

“娇气些也无妨。”

我吃下荔枝，觉得很甜。

窗外阳光正好。

边关安稳，百姓无忧。

皇后在宫中陪我拌嘴。

裴老将军隔几日便送来新奇玩意。

皇帝下朝后，也总会来替我剥荔枝。

至于那些不长眼的刺客与细作，偶尔也还会出现。

只是他们通常走不到我的宫门。

满宫如今都知道，我是个娇滴滴的病美人。

晨起要用花露净面。

沐浴要放十二种香料。

饭菜稍凉便撤。

花香浓些便头疼。

每年岭南送来的荔枝，也要去皮去核，挑最圆润的送到我面前。

他们还知道另一件事。

惹谁都好。

不要惹我。

毕竟我身子弱。

受不得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