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老宅里没有父亲

第二天下午，黎见微没有让陆砚川送她。

她联系了周既白。

周既白只说了一句：“我陪你去。”

陆砚川得知后没有阻拦。

他只是让司机送她到老宅附近，并让她结束后给自己打电话。

黎见微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八年前，她住在临江最昂贵的住宅区。

车子驶入那片区域时，司机明显放慢了速度。

这里的道路、绿化和门岗都没有太大变化，可沿路的房子已经换了许多主人。

黎家老宅在最深处。

院墙上的藤蔓长得杂乱，门牌被拆掉了一半。曾经整洁的草坪变成了无人打理的荒地，院门旁还贴着法院拍卖后的公告。

周既白已经等在那里。

他比记忆里成熟了许多，穿一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公文包。

“见微。”

“周律师。”

“叫我既白就好。”

“以前我也这么叫你。”

“你还记得？”

“记得一点。”

周既白看着她，眼神里有明显的克制。

“你的身体怎么样？”

“还在恢复。”

“陆砚川让你来的？”

“不是。”

“他知道吗？”

“知道。”

周既白没有继续问。

两人走到老宅门口时，黎明棠已经在那里等着。

她穿着浅驼色大衣，妆容精致，手里挽着一个皮包。

看见周既白，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你还是带了人。”

黎见微说：“他是律师。”

“我们只是姐妹叙旧，为什么要带律师？”

“因为你说的不是普通家事。”

黎明棠抿了抿唇，没有再争辩。

她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扑面而来。

黎见微站在门口，手指微微收紧。

这里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差别很大。

客厅的水晶灯还在，沙发却已经被搬空。墙上原本挂着父亲收藏的画，只剩下一排褪色的挂钩。

楼梯扶手上的木雕被人磕掉一角。

她曾经在这里跑上跑下，母亲会在楼下喊她慢一点，父亲会假装生气地说再跑就罚她没有蛋糕。

可现在，没有人喊她。

“你说我父亲留下了文件。”黎见微说。

“在书房。”

黎明棠带他们上楼。

书房的门锁已经被撬过，里面堆满了纸箱。黎承岳曾经用来处理工作的书桌还在，只是抽屉全部被拉开，文件散落在地上。

周既白戴上手套，开始检查桌面和柜子。

黎明棠站在门边，像是不愿意靠近。

“这里的人来清点过几次。”她说，“很多东西都被拿走了。”

“谁拿的？”

“法院的人、银行的人，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黎见微注意到她说的是“还有一些人”。

“什么人？”

“我不知道。”

“你来过几次？”

黎明棠沉默。

周既白抬头：“黎**，地下室在哪里？”

黎明棠脸色微变。

“地下室已经锁了。”

“钥匙呢？”

“不在我这里。”

黎见微看向她。

“你不是说有文件吗？”

“我只知道父亲曾经把一部分东西放在地下室。”

“那你怎么进去过？”

“我没有进去。”

“你说谎。”

黎明棠的脸色变得难看。

“见微，你刚醒就这样逼问我？”

“我只是问你去没去过地下室。”

“我说了没有。”

周既白走到书架前，拨开最底层的一排旧书。

后面露出一个小型保险柜。

“这个应该不是法院清点时留下的。”

黎明棠脸色一白。

黎见微走过去。

保险柜上没有锁，里面只有几份文件和一个黑色U盘。

周既白检查后，将文件逐一摆到桌面上。

第一份是黎氏智能家居项目的研发授权书。

第二份是海外资本合作协议。

第三份，是一份股权**意向书。

黎见微看见自己的名字时，呼吸停住。

——受让方：黎见微。

——拟**股份：黎氏集团旗下智能家居项目百分之八股权。

她拿起文件，仔细查看日期。

八年前，车祸发生前两天。

“我怎么会有这份股权？”

周既白脸色也变了。

“你父亲可能想把项目的一部分转给你。”

“为什么？”

“未成年股权**需要监护人**。”

“也就是说，我父亲让我签的那份文件......”

“很可能就是这份。”

黎见微看着文件，脑中闪过一个片段。

那天晚上，父亲把她叫进书房，指着一叠文件说：“见微，爸爸想给你一个礼物。”

她嫌文件太多，连内容都没有看，拿起笔就签了名字。

可车祸后，这份股权**并没有生效。

因为她一直昏迷，黎氏又很快破产。

“这份文件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可能因为没有完成备案。”周既白说。

“那它现在还有价值吗？”

“单独看，价值有限。”

“还有别的东西。”

周既白拿起那个U盘。

U盘外壳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标签。

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雾。

黎见微看见那个字时，心口莫名一紧。

“打开看看。”

周既白将U盘**自己的电脑。

文件夹里只有三个文件。

第一个是黎氏智能家居项目的技术资料。

第二个是一份资金往来表。

第三个文件显示损坏，无法打开。

周既白皱眉：“数据被删过。”

“能恢复吗？”

“需要专业设备。”

黎明棠突然上前一步。

“这个U盘不能带走。”

黎见微转头看她。

“为什么？”

“那是黎家的东西。”

“黎家已经破产了。”

“我也是黎家的人。”

“所以你想要？”

黎明棠咬了咬唇：“我只是提醒你，里面的东西可能涉及商业纠纷。你拿走以后，可能会被追责。”

周既白冷声道：“如果涉及商业纠纷，更应该交给律师保管。”

黎明棠没有说话。

黎见微将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进自己的包里。

“这份文件我带走。”

“见微。”

“你如果想要，可以通过法律程序申请。”

黎明棠看着她，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

“你觉得自己醒过来，就能重新拿回黎家的一切吗？”

黎见微停下脚步。

“我没有想拿回黎家的一切。”

“那你查这些做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人生。”

“你的车祸只是意外。”

黎见微回头：“你怎么知道？”

黎明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苍白。

“所有人都这么说。”

“所有人是谁？”

黎明棠后退半步。

周既白已经拿出了手机，打开录音。

“黎**，请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黎明棠看见录音界面，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故意套我话？”

“我们只是在确认事实。”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黎见微忽然看见书房墙角有一道很浅的刮痕。

她走过去，蹲下身。

刮痕旁边落着一小片深蓝色塑料。

她伸手捡起来。

那颜色和她记忆里的绘画盒一模一样。

车祸前，她曾经抱着那个绘画盒进入地下室。

而现在，绘画盒不见了。

“周既白。”她低声说，“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周既白走过来。

黎见微指着地面：“这个地方被移动过。”

两人合力将旁边的旧柜子挪开。

墙面上露出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文件，只有一张被折叠过的照片。

黎见微打开照片。

照片拍摄于八年前的黎家地下室。

她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蓝色绘画盒。

照片右侧，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没有看镜头，而是侧身望向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只要黎见微活着，东西就藏不住。

黎见微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周既白看完照片，脸色凝重。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宴会上的沈致远。

以及昨天晚上，手机里那张被他保存的旧照片。

同样的照片。

同样的地下室。

同样的女孩。

她慢慢抬头，看向空荡荡的书房门口。

“周既白。”她说，“我想见沈致远。”

“为什么？”

“因为他手里有这张照片。”

周既白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她把照片收进包里，转身走出书房。

楼下的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走廊上的旧窗帘不停摆动。

黎见微站在曾经属于自己的家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八年前，她不是单纯地出了车祸。

而是有人不希望她活着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