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别人眼里的她

星澜的办公区没有想象中安静。

电话声、键盘声和会议室里的争论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像被看不见的时间推着往前走。

黎见微跟着程砚清走了一圈，记住了几处公共区域的位置。

产品中心在二十二楼，技术测试区在二十四楼，法务和财务在二十六楼，陆砚川的办公室在顶层。

她问：“我以后会经常来这里吗？”

“如果陆先生出差或临时需要你协助，可能会。”

“那我需要门禁权限。”

程砚清看她：“你想进哪些区域？”

“公共区域和陆砚川办公室外的接待区。”

“办公室内部呢？”

“如果工作需要。”

“我会给你申请。”

黎见微点头。

她不希望自己每次来这里，都像一个必须接受盘问的访客。

两人刚走到休息区，贺野便从另一侧过来。

“程律师，你把她带熟了？”

“基本介绍过了。”

“那我是不是也需要自我介绍一次？”贺野看向黎见微，“我刚才说过，我叫贺野。”

“记住了。”

“我也记住你了。”

“因为我很特别？”

“因为陆砚川很少把自己的私人生活带进公司。”

“那我给他添麻烦了？”

“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么想的。”

贺野咧嘴笑了一下。

“你和他吵架的时候，也这么直接？”

黎见微看了程砚清一眼。

“他喜欢替我回答问题。”

贺野立刻收起笑意。

“那确实挺麻烦。”

程砚清冷冷看他：“你今天不用去测试区？”

“正准备去。”

“那就别在这里闲聊。”

贺野转身前又对黎见微说：“如果有人问你和陆砚川是什么关系，你可以说是私人协作人员。”

“我知道。”

“别说自己是女朋友。”

“为什么？”

贺野顿了一下。

“因为他不会承认。”

黎见微没有说话。

贺野看着她的表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合适，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他不喜欢别人替他定义关系。”

“那他喜欢自己定义别人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

“我问过，他不回答。”

贺野笑了一声。

“那你们还挺般配。”

“哪里般配？”

“都不喜欢回答问题。”

说完，他便快步离开。

程砚清看着他的背影。

“贺野说话不经过脑子。”

“我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恶意。”

“我也没说他有。”

程砚清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下午四点，黎见微在休息区等陆砚川的会议结束。

她原本打算回别墅，却在经过一间会议室时听见里面有人提到黎氏集团。

“这个方案是按照八年前黎氏那套架构改的，不能直接对外使用。”

“为什么不能？黎氏已经没了，技术授权也查不到。”

“查不到不代表没有问题。”

“那陆总为什么还要继续？”

里面的人说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清。

黎见微停下脚步。

会议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留着一道缝。

她站在门外，透过缝隙看见几名星澜员工围着投影屏幕。

屏幕上是一组她看不懂的技术图表，右下角写着几个字：

黎氏旧项目——智能家居中控系统。

她的心脏骤然收紧。

智能家居。

这个词像是一道极轻的闪电，划过她混乱的记忆。

车祸发生前那几天，她曾经听父亲和一个男人在地下室争吵。

对方说，黎氏研发的那套系统价值远超目前的市场估值，海外资本愿意出高价收购。

父亲当时很愤怒。

她躲在门外，只听见一句：

“那是黎氏自己研发的东西，谁也不能拿走。”

后来，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母亲让她不要插手，说大人的事很复杂。

可她不甘心，第二天便偷偷去了地下室。

那之后，她遇到了那个陌生男人。

再然后，车祸发生。

黎见微伸手扶住墙。

会议室里的人还在继续讨论。

“陆总要求暂时封存旧项目资料。”

“可现在我们已经投入很多......”

“这是命令。”

“他是不是知道黎氏当年的事？”

里面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说：“别乱猜。”

黎见微不敢继续听，转身离开。

她走到走廊尽头，才发现掌心已经被自己掐出一道红痕。

“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砚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见微回头。

他刚结束会议，领带微微松开，神情有些疲惫。

“我在等你。”

“为什么不在休息区？”

“路过。”

陆砚川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会议室。

“听见什么了？”

“你们公司在做智能家居项目。”

“星澜的产品线里有智能家居。”

“和黎氏有关？”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没有直接关系。”

“刚才我听见他们说黎氏旧项目。”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陆砚川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公司内部资料，不是你应该听的内容。”

“我为什么不应该听？”

“因为这不是你的工作范围。”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要研究黎氏的项目。”

“技术借鉴。”

“谁允许你们借鉴？”

“专利已经失效。”

“那就可以随便拿来用？”

“黎见微。”

“你别叫我。”她往前走了一步，“你明知道我车祸前和这个项目有关，对不对？”

陆砚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谁告诉你的？”

“你不用管谁告诉我的。”

“我问的是，谁告诉你的？”

“所以你真的知道。”

这句话说出口，陆砚川的神色彻底冷下来。

走廊里有人经过，远远看见他们，立刻放慢脚步。

陆砚川察觉到周围的目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旁边的空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你不能在公司里随便问这些。”

“为什么？”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你的房间。”

“你害怕别人听见？”

“我是不想让你被人利用。”

“谁利用我？”

“所有人。”

“包括你吗？”

陆砚川的手指微微收紧。

“放开我。”

他松开手。

黎见微揉着手腕，盯着他。

“你知道我在车祸前看见了什么。”

“我知道一部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刚醒。”

“我已经醒了十三天。”

“还不够。”

“我要等多久？”

“等你身体稳定。”

“身体稳定以后呢？”

“再说。”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的‘再说’，是不是就是永远不说？”

陆砚川没有回答。

黎见微转身去开门。

“你去哪儿？”

“回去。”

“我送你。”

“不需要。”

“这里离别墅很远。”

“我可以自己打车。”

她拉开门，陆砚川从身后伸手按住门板。

“别闹。”

“我没有闹。”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

“你知道了，只会更痛苦。”

“痛苦也是我的。”

陆砚川看着她。

那一刻，他眼底像有什么东西迅速掠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你不该记得那些。”

“可我偏偏要记起来。”

“黎见微。”

“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你的。”

她用力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砚川站在会议室里，没有追出来。

可五分钟后，黎见微走到大厅时，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她。

她问司机：“陆砚川让你来的？”

司机点头。

黎见微没有上车。

她自己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为难地打电话，似乎向陆砚川汇报了情况。

黎见微没有回头。

车子驶离星澜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陆砚川终于从大楼门口走出来。

他没有追车。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