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他不喜欢她淋雨

回到别墅后，黎见微先去换衣服。

陆砚川站在客厅里，没有跟上来。

他把伞交给佣人，外套搭在臂弯，肩头的衬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

黎见微换好衣服下楼时，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

“并购方案暂时不动。”他说，“先查清楚对方拿到的技术来源。”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

陆砚川的眉眼沉了下去。

“不要因为市场波动提前让步。”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见黎见微站在楼梯口。

她换了一套宽松的睡衣，头发还带着水汽，脸色比刚才更白。

“头发吹干。”他说。

“已经擦过了。”

“我说吹干。”

“你现在是在工作，还是在管我？”

陆砚川看了一眼她湿漉漉的发尾。

“都有。”

黎见微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杯子喝水。

“沈致远是谁？”

陆砚川没有立刻回答。

“你刚才在宴会上见过他。”

“我问的是，他和黎家有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

“那他为什么盯着我？”

“因为你是黎家的女儿。”

“你也盯着我。”

陆砚川看她。

黎见微放下杯子：“既然你说没有直接关系，那就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让我问？”

“你现在不适合接触那些人。”

“我不适合接触谁？”

“所有和黎氏旧案有关的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比你知道得多。”

一句话让黎见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所以你承认，你知道些什么。”

“我没有说过不知道。”

“那你就告诉我。”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我把你欠的钱还完？还是等我把自己养得足够健康，才有资格听自己的过去？”

陆砚川走到她对面，手掌撑在桌沿。

“你刚刚淋了雨。”

“这和沈致远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一直回避？”

“因为我不想你现在查这些。”

“我说过，我有权知道自己的事。”

“你当然有。”

“那你告诉我。”

陆砚川没有回答。

黎见微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

过去她只要撒个娇，父亲就会妥协。她想要什么，母亲总会替她准备好。可现在她面对陆砚川时，所有情绪都像撞在一面墙上。

他不争，不解释，也不肯让步。

“你根本不是在保护我。”她说，“你只是想让我一直什么都不知道。”

陆砚川的眼神微微一沉。

“你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至少那是我的人生。”

“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我会自己承担。”

“你承担不起。”

黎见微猛地站起来。

起得太急，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陆砚川伸手扶住她。

“放开。”

“站稳了再说。”

“我让你放开。”

他没有松手。

黎见微用力挣了一下，手臂却软得没有力气，只能被他扶着站在原地。

这份无力比争吵本身更让她难堪。

陆砚川察觉到她的挣扎，终于松开了手。

她扶着椅背坐下，脸色苍白。

“你看。”他说，“连站起来都能晕，还要去查八年前的事。”

“我晕不晕，和我有没有权利知道，是两回事。”

“黎见微。”

“别叫我。”

她低着头，指尖紧紧抓住裙摆。

陆砚川沉默了片刻，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

“你做什么？”

“吹头发。”

“不需要。”

“随你。”

他把吹风机放在桌上，转身上楼。

黎见微盯着那个吹风机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拿起来，插上电源。

热风吹过发尾时，她看见自己在落地窗上的倒影。

她穿着不合身的睡衣，站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身后是刚刚离开的陆砚川。

八年前，她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现在，她只是一个连淋雨都要被人管着的病人。

半夜，黎见微开始发烧。

她起初以为只是身体疲惫，直到半梦半醒间被一阵寒意惊醒，才发现额头滚烫。

她摸到床头的手机，想拨秦姨的电话，却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屋里亮着一盏壁灯。

陆砚川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体温计。

“醒了？”

黎见微睁开眼，嗓子干涩。

“你怎么在这儿？”

“你发烧了。”

“我知道。”

“知道还不叫人？”

“我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陆砚川把体温计放到一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黎见微下意识偏开脸。

“医生说，体温超过三十八度要吃药。”

“我没有药。”

“药在床头柜里。”

“我不知道。”

“所以你应该问。”

黎见微盯着他。

“你守了多久？”

“没多久。”

“你最近很喜欢说没多久。”

“因为确实没多久。”

他打开药盒，倒出两粒药递给她。

黎见微没有接。

“我不想吃。”

“为什么？”

“苦。”

陆砚川看了她几秒。

“你十六岁的时候也怕苦。”

她愣了一下。

“你记得？”

“你吃药会把药片藏在舌头下面，等所有人走了再吐出来。”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过。”

“在哪里？”

“医院。”

这两个字落下，黎见微的呼吸停了一瞬。

陆砚川将水杯递给她。

“吃药。”

她接过药片，咽了下去。

陆砚川拿走杯子，替她掖了掖被角。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你以前经常照顾病人？”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照顾过你。”

黎见微的心口突然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想追问，可药效和高烧同时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陆砚川。”

“嗯？”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讨厌？”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可在她快要睡着时，听见他低声说：

“不是一直。”

“什么时候不是？”

“你救过我的时候。”

黎见微没有听清。

“什么？”

陆砚川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很轻。

“睡吧。”

第二天早晨，黎见微醒来时，陆砚川已经不在了。

床头放着一张纸。

——退烧后再下楼。

她拿起纸，看了两秒，将它压在了药盒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