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天气很好。

工作人员将证件递给我和江淮。

他盯着离婚证看了许久，才低声问：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我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叫住我。

“知意。”

我回过头。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问：

“你还会去看医生吗？”

“会。”

“如果想起什么......”

我等着他的后半句话。

江淮却垂下眼。

“算了。”

“想不起来也好。”

这是他第一次不再要求我找回过去。

离婚后，我请搬家公司去了旧居。

属于我的东西不多。

几箱衣服、书和工作资料，两个小时便收拾完了。

工人搬走最后一个箱子时，江淮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墙上的结婚照已经被取下，只剩一个颜色更浅的方框。

我在抽屉里找到了那枚婚戒。

纪念日那天，我把它放在桌上，后来江淮又带了回来。

我将戒指和离婚证放在一起。

旁边还有一只储存婚礼影像的硬盘。

“这些不要了吗？”他问。

“不要了。”

“你可以带走。万一以后想知道过去......”

“我已经知道得够多了。”

我拖着最后一只行李箱走到门口。

江淮忽然说：

“知意，我没有删掉你的联系方式。”

我回头看他。

“嗯。”

“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

这句话，他也曾对沈清妍说过。

或许直到现在，他仍然习惯用照顾证明自己的重要。

我没有拆穿。

“江先生，以后照顾好自己吧。”

他怔怔地望着我。

我关上门。

门缝合拢前，我看见他独自站在被搬空的房间里。

这一次，没人等他回家了。

三个月后，社区活动中心正式落成。

原本封闭的墙面被拆除，阳光从天窗落进大厅。

老人坐在窗边下棋，孩子在阅读区奔跑。

曾经废弃的建筑有了新的用途。

项目获得了行业奖项。

发布会上，主持人问我设计理念。

我想了想。

“人和建筑都不该因为一段过去，被永远困在原地。”

台下响起掌声。

我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见了江淮。

他没有上前。

仪式结束后，我被同事簇拥着走出会场。

经过他身边时，我礼貌地点了点头。

“江先生。”

江淮张了张嘴。

“恭喜。”

“谢谢。”

我们擦肩而过。

同事好奇地问：“你认识他？”

我回头看了一眼。

江淮还站在原地。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泛红的眼睛里。

我收回目光。

“以前认识。”

至于以前有多熟，已经不重要了。

我走到展示墙前，在项目负责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知意。

笔画清晰，没有依附任何人的姓氏，也不再与任何人的名字并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导师发来新的项目邀请。

我点击接受。

身后的江淮没有追上来。

而我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