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岸上，看见我脸色惨白，眼神似乎动了动。

“魔气压下去了吗？”

我靠着潭壁，轻声问：“同心礼准备得如何了？”

他皱眉：“你现在还要计较这个？”

我笑了一下：“只是问问。”

他沉默片刻，道：“七日后照旧。”

照旧。

我点点头：“恭喜。”

褚长渊看着我，忽然说：“照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抬眼：“那我以前是什么样？”

他像是被问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道：“你懂事，也明理。”

我轻轻笑出声。

他怀念的不是我，是那个受了委屈也不会吭声的沈照雪。

在寒潭的第六夜，我梦见了很多年前。

那时褚长渊还不是剑尊，只是昆仑山下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弟子。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魔渊裂缝旁。

少年褚长渊被魔气缠住，半身是血，手里还死死握着断剑。

所有人都说他救不回来了，只有我不信。

我跳进魔渊，用自己的本命剑心替他镇住魔气。

后来他醒了，问我是谁。

我说：“沈照雪。”

他看了我很久，说：“我会记住你。”

他确实记住了。

后来他拜入神界，成了万年难遇的剑道天才。

他对谁都冷，唯独会在我练剑受伤时，默默放下一瓶药。

会在我生辰那日，送我一盏亲手刻的雪灯。

会在飞升大典后，当着众仙的面，与我结下生死契。

他说：“沈照雪，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生。”

那时我不知道，誓言也会过期。

云皎皎出现后，一切都慢慢变了。

她怕黑，褚长渊便把我的雪灯送给她。

她怕疼，褚长渊便把原本给我的灵药让给她。

她说羡慕我能与他并肩，褚长渊便让我少去剑台，免得她看了难过。

我一次次退，退到最后，连自己的灵骨都退了出去。

梦醒时，寒潭上方传来钟声。

一声又一声，响彻神界。

今日是褚长渊与云皎皎结同心印的日子。

我抬起头，看见远处天幕泛起金光。

那是同心礼的瑞兆。

整个神界都在为他们庆贺。

而我泡在刑潭里，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腕间生死契忽然亮起。

不是发烫，是裂了。

我怔怔看着那道裂纹。

原来同心印与生死契相冲。

褚长渊若强行与云皎皎结印，我这个原本的契主，会被生死契反噬至死。

难怪这几日越来越疼，原来不是因为寒毒。

是我快被这道契逼死了。

褚长渊知道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可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寒潭外，白蘅的声音传来。

“沈照雪！你撑住，我去找褚长渊！”

我想告诉她，别去。

今日是云皎皎的大日子，他不会来的。

可我已经说不出话。

远处金光越来越盛，仙乐声穿过云层，隐隐落到寒潭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