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我忽然说，「爹娘这两天是不是又闹起来了？」

宋安棠一愣：「你怎么知道？爹说娘不关心他，娘说爹疑心她，两个人昨儿还吵着要和离呢。」

「那咱们不如火上浇油，再添把柴。」

宋安棠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这家还不够乱？」

我笑了笑：「正是要乱。乱了，才能引出周子昂的真面目。」

我让丫鬟去告诉周子昂，说大姑娘为他绝食，已三日未进水米，人已昏死过去。宋家上下慌了神，老爷太太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府里乱作一团。若他真对大姑娘有心，便趁这几日来府上探病。

周子昂果然上钩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打扮得人模狗样，拎着两包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廉价点心，大摇大摆地来了宋府。

我早早安排好了。宋府上下的下人都得了令，要演出一派鸡飞狗跳的光景。看门的家丁脸色阴沉，带路的丫鬟眼眶红肿，经过厨房时，我特意让人砸了几个盘子，摔了个响。

周子昂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担忧，渐渐变成了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走到大厅，见宋明远和林氏一左一右坐着，两人中间隔着老远，背对着背，谁也不看谁。宋安棠站在下首，一脸痛不欲生。

「老爷，太太。」周子昂作了个长揖，「晚辈周子昂，听闻大姑娘病重，心急如焚，冒昧登门探望，还望老爷太太恕罪。」

宋明远哼了一声，没说话。

林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叹息道：「兰儿命苦啊……罢了罢了，你既然来了，便去看看她吧。」

周子昂喜出望外，忙不迭应下。

丫鬟引着他往宋安兰的院子走。我事先在院门口安排了两个小丫鬟，假装在低声议论。

「你说大小姐能醒过来吗？」

「不知道啊……大夫说，若是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预备后事了……」

「可恨那周子昂，若不是他勾引大小姐，大小姐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可不是！如今老爷发了话，说要是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便要他偿命呢！」

周子昂的脚步明显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才还「伤心欲绝」的宋明远和林氏，此刻正齐齐站在廊下，目光阴冷地盯着他的背影。我安排了四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手持棍棒，站在一旁。

周子昂的脸唰地白了。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周子昂在宋安兰门外站了不到半柱香，连门都没敢进，便借口「突然想起有急事」，慌慌张张地告辞离开。出了宋府大门，据说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半条街，连那两包点心都扔了。

我让人把消息传给宋安兰。

她自然是不信的。

「你们骗我！子昂哥哥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直到我带她走到侧门，让她亲眼看见周子昂丢下的两包点心，和丫鬟们复述的那些话，她才慢慢静下来，脸色白得吓人。

「他……他真的走了？连看我一眼都不愿？」

宋安棠补了一句：「他听你说要死了，怕你死在他手里，跑了。就这么简单。」

宋安兰踉跄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我和宋安棠都做好了迎接她又一场嚎啕大哭的准备。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泥塑的像，过了许久，才轻轻说了一句：「原来……他连叶子晟的那双眼睛，也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