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把保温桶往我手里塞。

我没有接。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厌烦。

怎么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赶都赶不走？

这段时间的骚扰，让我终于忍不了自己的脾气。

抬手，一把将他手里的保温桶拍开。

桶盖没有盖稳，滚烫的烫溅在陆景琛的手背上，很快肿起了一片。

我视若无睹。

“我不需要。我想吃，可以自己做，也可以去外面吃。”

“你没必要在这里多此一举。”

“而且做出这么多伤害我的事，现在想着要补偿了，你不觉得讽刺吗？”

陆景琛的眼眶彻底红了。

嘴唇哆嗦着，喉咙发紧。

“溪溪，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不想你怎么样，我只是想离你远一点。”

“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我们回不去了。”

“如果你真的还有一点良心，就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可是溪溪，没有你，我会死的……”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如果……如果我真的去死，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

我心里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回头。

就看到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然后，那辆车像疯了一样加速，直直地朝着一根石柱撞了上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车头瞬间变形，安全气囊弹了出来，浓烟滚滚升起。

周围的行人尖叫起来，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跑过去查看情况。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冒着黑烟的车。

我以为我会害怕。

我以为我会觉得荒谬无理。

可是什么都没有，我只是觉得……无聊。

我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120。

“喂，你好，XX路XX号附近发生了一起车祸，有人受伤，请尽快派救护车过来。”

说完，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陆景琛被送进了医院。

后面的事情我没有刻意去打听，偶尔从同事的闲聊里听到一两句——

“听说那个人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两根，腿也骨折了。”

“命倒是保住了，不过要在床上躺好几个月。”

“啧啧，为了追人连命都不要了，这也太极端了吧。”

我听完，没什么表情，继续低头干活。

日子还是要过的。

我照常上班、下班、遛猫、做饭、看书。

招财最近胖了不少，圆滚滚的像一团毛球。

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

直到那天傍晚，我下楼遛猫，在单元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我哥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整个人瘦了很多，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

那双看向我时，曾经总是带着厌恶和嫌弃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看到我，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但我我没有躲，径直走了上去。

客气的寒暄：“你怎么来了？”

我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哥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他顿了顿，眼眶慢慢地红了。

也不管我想不想听，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这几个月内发生的事情。

“你走后，爸妈一下子就老了。”

“妈成天坐在那间杂物间的床上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爸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他经常对着棠棠叫错你的名字……”

“棠棠她……她现在名声毁了，出门都会被人笑，现在在家天天闹脾气。”

“前几天不小心滑倒了，孩子早产，一生下来就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

“我们都遭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