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路上，妈妈一直催爸爸开快点。

我飘在后座，心里却越来越慌。

别去，妈妈，求你们别去。

我在他们耳边一遍一遍地喊，可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爸爸停好车，和妈妈一前一后穿过门诊大楼，进了住院部。

“你好，我们想查一个人。”爸爸站在服务台面前，

“一个女孩，几天前晚上被人送到医院来的，在大街上晕倒的，十五六岁，很瘦，叫宋安宁。”

“宋安宁？”护士重复了一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跳出来。

“有这个名字。”护士说，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不过，她已经去世了。”

“你说什么？”妈妈像是没听清，“什么去世了？谁去世了？”

“系统里显示，宋安宁，女，十六岁，因骨癌晚期引发多器官衰竭，于上周去世。”护士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遗体目前还存放在我们医院太平间，一直没有人来认领。”

“不可能。”

妈妈脱口而出，“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女儿身体好好的，她没病，她怎么可能……”

爸爸脸色白得吓人，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们能看看吗？”

“你们是她什么人？”

“父母。”爸爸说，“我们是她父母。”

护士打了个内线电话，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

我认得他，是赵医生。

“赵医生，我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妈妈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他们说安宁死了，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可能是骨癌？她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啊！”

“那天宋安宁找到我，”他的声音很低，“说她要把心脏给姐姐。”

妈妈的身体晃了一下，爸爸伸手扶住她。

赵医生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我看她走路姿势不对，就给她做了全身检查，查出来骨癌晚期，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她说，反正自己业障太深，活不了多久了。姐姐需要心脏，就给她。”

“所以，清欢的心脏……是安宁的？”

赵医生点了点头。

妈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这一切。

我拼命想藏起来的秘密，还是被掀开了。

“不可能。”妈妈往后退了半步，“捐心脏的人，明明不叫宋安宁！”

赵医生看着她，没有接话。

“那个同意书，我们在你办公室看到的。”

妈妈语速越来越快，像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上面签的是宋宝宁！对，宋宝宁！一个叫宝宁的好孩子。”

赵医生缓缓点了点头，“宋安宁当时身体已经很虚弱了，签字的时候手不稳，字写歪了。你们可能……看岔了。”

妈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看岔了……”

赵医生沉默地看着他们，许久，才轻声说了一句：

“她说，这是她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她重复着这四个字。

“那天是她的生日。”她转过头看向爸爸，“她和清欢是同一天生的，我怎么会忘了呢……”

她忽然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顺着服务台往下滑。

爸爸扶住他，恳求道：“带我们去看看她。”

赵医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跟我来吧。”

爸妈跟了上去。

电梯下到负一层，门一开，一股混着消毒水和阴冷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飘在最后面，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