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仓库里硝烟弥漫，子弹不断轰击周围的铁皮箱体，刺耳的爆破声响不绝于耳。

谭栖月与沈砚背靠着厚重的集装箱，一边躲避呼啸的流弹，一边通过对讲机持续向外传递仓库精准坐标，给赶来的特警队伍指引方位。

沈砚时刻留意着身旁谭栖月的状态，低声提醒：“压低身子，不要暴露位置。”

谭栖月微微颔首，目光冷静扫视仓库四周。

不远处，厉峥呆呆伫立在弹雨的缝隙之间，曾经那股偏执疯狂尽数消散。

他手里的短刀已经落在地面，看着背靠背并肩作战的两人，内心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自己舍命挡下子弹，就能够完成救赎，能够在谭栖月心里留下一点位置。

可残酷现实摆在眼前。

谭栖月如今拥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她不再渴求他的保护，也不再渴求他迟来的爱意。

他所谓以命抵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远处传来阵阵由远及近的警笛轰鸣。

特警大队冲破仓库大门，狙击手迅速就位，强光瞬间笼罩整个仓库。宋妤留在境外雇佣的这批亡命之徒腹背受敌，节节溃败，来不及逃跑就被特警悉数制服抓获。

危机终于彻底落幕。

硝烟慢慢散去，仓库里满地狼藉。

谭栖月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体一晃，险些踉跄倒地。

沈砚眼疾手快，伸出手臂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厉峥缓步走上前来，脸上再没有半分不甘与执念，只剩下尘埃落定之后的释然。

他彻底错过了她，再也没有资格介入她的人生。

“栖月。”厉峥的声音低沉沙哑，“之前绑架你的事，我会主动向警方自首，承担全部该负的刑事责任。”

“我终于想明白了。”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谭栖月的身上，“我欠下你的太多，无论我怎么做，都弥补不了过去带给你的伤害。我也不会再幻想还有重来的机会。”

“祝你往后，平安顺遂，得遇良人。”

说完这句发自内心的祝福，厉峥不再多做停留，主动走向等候在一旁的警务人员，伸出双手接受手铐，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

看着他被警察带走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谭栖月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

纠缠这么久，属于厉峥的这一页，终于真正翻篇。

仓库之内，只剩下谭栖月与沈砚两个人。

沈砚松开扶住她胳膊的手，目光认真滚烫。

“当初答应林姨提出的订婚，一半是为了用假象斩断厉峥的妄想。”

沈砚缓缓开口，“可对我自己而言，我一直期盼这份约定能够变成现实。”

“十二年前在盛远培训营初见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动心。我不想做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拯救你的英雄。我只想做你的战友，商场博弈我陪你并肩，往后漫长岁岁年年，我也希望能够陪在你的身侧。”

谭栖月静静凝望着眼前的男人。

那些年少卑微追逐、错付一腔热忱的过往，已经彻底封存在记忆深处。

她不再渴求谁来把她从苦难之中救赎，但她愿意接纳一份平等、互相扶持的感情。

过往沈砚默默守候，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在商场之上与她旗鼓相当，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全部看在眼里。

谭栖月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柔和浅浅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落下属于她崭新人生的序章。

天边夜色渐淡，隐隐透出一缕微光。

那些过去的爱恨纠葛，尽数化作过往尘埃。

从今往后，不必再追逐谁的背影，她自有万丈光芒，而身边，有同路之人，与她共赴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