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办理离婚登记那天，陆沉提前半小时到了。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在一件属于我们的事上，来得比我更早。

大厅里坐着许多夫妻。

有人争吵，有人沉默，也有人在最后一刻起身离开。

陆沉将签好的协议放到我面前。

“房产和存款按你说的分。”

“婚房如果你不要，我会折算成现金。”

“依法处理就行。”

我们取了号。

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靠近。

轮到前一位时，陆沉的手机响了。

许清荷。

他按掉。

电话很快再次打来。

第三次响起时，他选择了接听。

“陆沉，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许清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网上的人都在骂我，我妈也不肯接电话。”

“我刚才吃了很多药。”

陆沉猛地站起来。

我的手指停在协议上。

这一幕太熟悉。

只要许清荷说有事，他便会立刻离开。

屏幕叫到我们的号码。

工作人员提醒：

“二十七号，请到三号窗口。”

电话里，许清荷仍在哭。

“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陆沉闭了闭眼。

随后，他拨通急救电话，报出许清荷家的地址。

他又联系许家父母，让他们立刻赶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我身边。

“已经叫了救护车。”

“她家人也会去。”

我看着他。

“你不去吗？”

陆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是医生吗？”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问出这句话。

工作人员再次叫号。

我们一起走向窗口。

材料递进去后，对方逐项核对。

“双方自愿离婚？”

我说：“是。”

陆沉沉默了几秒。

“是。”

申请表最后一栏，需要双方签字。

他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医院通知，许清荷并未服用过量药物，只是情绪激动。

陆沉关掉手机，在申请表上签下名字。

走出大厅，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台阶下，声音沙哑。

“今天我留下了。”

“嗯。”

“如果三年前，我每次都这样选......”

“没有如果。”

我把受理回执放进包里。

“而且你今天留下，不是为了我。”

“是因为你终于学会，不该用婚姻替别人承担所有情绪。”

陆沉眼底最后一点希冀熄灭。

离婚手续还要经过冷静期。

可我们都知道，从这一天起，这段婚姻已经无法回到原处。

我转身离开。

陆沉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过马路，消失在人群里。

这是他第一次尊重我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