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手，想擦掉他眼角的泪，可我的指尖穿了过去，什么都碰不到。

原来人死了，连安慰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就这么靠着墙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出了门，去了校医院买碘伏和纱布。

昨晚攥信封太用力，指腹被纸边磨破了，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刚拐过走廊，迎面撞上了赵雅娴。

我心里猛地一涩。

赵雅娴手里抱着英语书，看见他眼睛一亮。

“越山，你怎么在这儿？你不舒服吗？”

程越山没心思理她，侧身就要走。

赵雅娴却拉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委屈。

“你这几天怎么都不理我？当初不是你说，让我配合你演一对，好让沈秋雨彻底死心吗？”

我僵在半空中，演的？

程越山停住脚步，喉结滚了滚：“沈秋雨死了。”

“那我们……”赵雅娴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捂住了嘴。

程越山顺着赵雅娴的目光转头，我也看过去。

墙角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程建军，程越山他爸。

另一个男人胡子拉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正低着头抽烟，火星明灭。

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是消失了快两个月的沈建国，我爸。

程越山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眼底红得吓人。

他一把揪住我爸的衣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秋雨病重的时候你不在，她一个人死在家里的时候你不在，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我飘在旁边，看着我爸垂着眼，满脸颓丧，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堵着浓痰。

“我没脸见她，我不敢回去看她，我心里愧得慌……”

“愧？”程越山冷笑，一拳砸在他旁边的墙上，指骨瞬间渗出血来。

“你愧的话就不会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等死！”

我爸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我知道我不是东西！可我也恨啊！我跟你爸是拜把子兄弟，我掏心掏肺对他，他呢？”

“他睡我老婆！毁了我这个家！”

程建军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半天没说出一句辩解的话。

我爸捂着脸，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一看见秋雨的脸，就想起她妈做的那些事！我控制不住……我恨得慌。”

程越山揪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松开，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被温水漫过，又酸又软。

赵雅娴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越山，你手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你别太激动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程越山停下脚步，缓缓侧过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悔意。

“之前我一直认定，是沈秋雨她妈不守本分，毁了咱们两家，所以我恨沈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