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没料到我会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最后她恨恨地跺了跺脚，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提着裙摆冲进了夜色里。

等她走远，我才松开紧攥着被角的手。

指尖发白，掌心全是冷汗。

和柳媚儿撕破脸不是难事，难的是往后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裴晏要娶我，谢淮安态度不明，柳媚儿恨我入骨，而父亲——

他还在权衡，毕竟裴家出了那样的事，这门亲事远不如谢家来得风光。

可我绝不能再让任何人摆布我的人生。

第二天清晨，我去给母亲请安。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柳媚儿委屈的哭诉。

“娘，裴世子分明是心怀不轨。他如今残了，娶不到好人家，就打我的主意。如今又盯上阿宁，是想让全京城看我们柳家笑话……”

母亲叹着气安慰她。

“娘知道，可那裴家也不是好得罪的。你爹说，裴世子在御前还挂着职，圣上都过问了他的伤势……”

我在门外站了片刻，而后转身朝父亲的院子走去。

有些事，该让父亲知道了。

比如柳媚儿在猎场上的原话，比如她如何大闹我的院子。

再比如，谢淮安那日来柳府，看的人到底是谁。

父亲的书房还亮着灯。

我推门进去，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轻轻放在桌角。

“父亲，谢小侯爷派人送来的。”

我说。

“他说，想约女儿去城外白马寺上香。”

父亲拆开信，眉头渐渐舒展。

他抬头看我，眼里满是赞许。

“宁儿，你比烟儿懂事。这谢家的亲事，你可得上心。”

我低着头，嘴角缓缓勾起。

谢淮安没派人送过什么信。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父亲愿意相信。

只要他信了，柳媚儿想再抢走什么，就没那么容易了。

白马寺的桃花开得正盛。

我在佛前跪了许久，蒲团上的香灰沾了满裙。

谢淮安就站在殿外的石阶上，背对着我，玄色大氅被风吹起一角。

上完香出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微微一顿。

“柳二姑娘今日气色不错。”

他说。

“小侯爷约我来，不会只为说这个吧？”

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只木雕的小兔子，刀工粗糙，但耳朵上的纹路格外细致。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谢淮安十四岁那年刻的，那时他要随父出征，临行前把兔子塞给我，说“等我回来再刻只大的”。

后来那只大兔子，他刻给了柳媚儿。

“还给你。”

谢淮安说。

“我留了许多年，以为该给你。后来发生些事，又觉得不该给。如今想想，还是给你。”

我没有接。

风吹过来，把兔子表面的木屑吹进我眼里，涩得厉害。

上一世，这只兔子最终摆在了柳媚儿的新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