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了城外清心庵，说是要小住祈福。

谁都看得出来，她是躲出去的。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谢家提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半日就传遍了京城。

她坐在马车上听见路人在议论“谢小侯爷娶柳二姑娘”，当场掀了帘子，被丫鬟死死拽住。

她进门时我正在廊下喂鱼，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鱼群簇拥着争食，搅起一圈圈涟漪。

柳媚儿站在月洞门下，白裙素钗，眼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恭喜妹妹。”

她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攀上高枝了。”

“姐姐客气。”

我将最后一点鱼食撒下去，拍了拍手。

“姐姐去庵堂祈福，可有为妹妹求个好姻缘？”

柳媚儿冷笑一声，走近几步。

她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下一片乌青，倒真应了她常挂在嘴边的“清减”。

她上上下下打量我，忽然笑了，笑得诡异又渗人。

“柳如宁，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谢淮安会娶你，但他心里永远会有一个结。他知道你算计我，知道你不救裴晏。他那么重情重义的人，早晚会嫌你冷血。”

我偏头看她，笑得比她更灿烂。

“那姐姐就等着看，他会不会嫌我。”

“你！”

她气急败坏，扬手就要往我脸上招呼。

我一把架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将她抵在廊柱上。

她的后背撞上木柱，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柳媚儿。”

我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情话。

“你上辈子欠我的，这才到哪儿？你且慢慢看。看我怎么一点一点，把你最想要的东西全拿回来。谢淮安只是开始。”

我松开手，她顺着柱子滑下去，瘫坐在地，浑身颤抖。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忽然笑得温柔极了。

“姐姐别怕。这才刚过了头一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天边最后一点余光沉下去，暮色四合。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施施然回了院子。

莲儿在门口等着，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见我回来，小声说。

“姑娘，谢小侯爷派人传话，说后日带您去城外看桃花。”

我接过茶盏，茶汤映着我此刻的脸，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舒展。

“回话给他。”

我抿了一口茶，唇齿留香。

“后日，我等他。”

窗外月上柳梢，夜风轻拂。

我想起前世那个跪在冷院里等死的自己，那个满身伤疤、连哭都哭不出声的柳如宁。

她大概永远想不到，这一世，她也能站在月光下，笑着说“我等他”。

只是谢淮安啊谢淮安，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因为柳媚儿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冷血。

这一世，谁若再负我，我便让谁百倍偿还。

你最好，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