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严姑姑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一双有些浑浊的势利眼里满是警惕，咬着牙颤声道：“你……你大半夜跑来做什么？是要看老身的笑话，还是想趁我病要我的命？”

顾听雪在床头半蹲下身，将那碗腾腾冒着热气的蛋羹递到了严姑姑的面前。

“严姑姑，这秋芜院本就偏僻。您今晚要是真死在这儿，怕是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我还没活够，不想沾染晦气。”

热气夹杂着生姜和香油的香气，瞬间在冰冷的屋子里散开。

严姑姑抽了抽鼻子，那股浓烈的暖香直往她的鼻孔里钻，勾得她已经痛得麻木的胃部一阵疯狂蠕动。

她死死盯着那碗金黄温润的蛋羹，又抬头看了看顾听雪那张平静沉稳的脸。

“你……这里面没下毒吧？你会有这么好心？”

“真要害你，何必浪费我这两个好不容易攒下的鸡蛋？”

顾听雪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直接递到了严姑姑的嘴边。

“加了重姜汁，最能散胃里的寒。吃不吃，随你。”

严姑姑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刀绞，疼得她眼冒金星。

在极度的痛苦和温热食物的诱惑下，她终于没能扛住，哆哆嗦嗦地张开嘴，将那一勺温热吞了下去。

金黄滑嫩的蛋羹入口即化，温热中带着一股有些烫人的辛辣生姜味，顺着喉咙一路落进了冰凉痉挛的胃袋里。

刹那间，一股久违的暖流迅速在胃部散开，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那些痉挛的血肉。

严姑姑的眼睛猛地睁大，原本因为剧痛而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

她一把夺过顾听雪手中的瓷碗，顾不得烫，用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

滚烫的蛋羹和辛辣的姜汁不断滑入腹中，严姑姑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那是体内的寒气被生生逼出来的征兆。

一碗蛋羹很快见底。

严姑姑红了眼眶，眼泪吧嗒吧嗒直往空碗里掉，有些沙哑着嗓子嘟囔：“你这丫头……这手段真是神了……老身这胃，竟然真不疼了……”

顾听雪收回碗，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平静地说道：“那您今晚就早些歇息吧。出了汗，这寒气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看着顾听雪转身离去的背影，严姑姑的神色极其复杂。

她在冷宫待了这么些年，见过太多踩低捧高、落井下石的腌臜事。

本以为这废妃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却没料到对方不仅有这等医治胃寒的神奇手艺，还能不计前嫌，救了自己一命。

“罢了……”

严姑姑拉紧被子躺了下去，感觉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往后这丫头在院子里折腾翻土的事情，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吧。

天刚蒙蒙亮，瓦蓝的天空上还挂着几颗残星。

风雪已经停了，院落里的积雪有些晃眼。

顾听雪正在院子的菜畦旁忙活着，她将那些发了霉的蒜瓣剥去坏死的部分，小心地插进湿润的泥土里。

严姑姑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酱色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有些局促地踱步到了菜畦旁，看着那些刚冒出一点绿意的韭菜根。

她昨晚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不仅胃不疼了，整个人还觉得松快了许多。

看到顾听雪正在忙碌，她张了张嘴，有些别扭地说道：“丫头，昨晚那碗蛋羹，算老身欠你一个人情。往后这菜地，你爱怎么刨就怎么刨，老身绝不拦着。不过你也别得意，冷宫里规矩大，你折腾这些也就是勉强填饱肚子，成不了什么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