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下头。

喝完了粥。

他把碗收走的时候，我说了一句。

“行舟，我想知道妈的事。她到底欠了多少钱？”

他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

“你真想知道？”

“嗯。”

“我爸治病的时候，前前后后花了九十多万。医保报了一部分，自费那块大概六十万。我妈当时跟亲戚借了四十万。”

四十万。

“现在还了多少？”

“还了三十二万。还差八万。”

八万。

所以婆婆每个月三万八的退休金，有相当一部分在还债。

所以她手里只剩十万。

那十万可能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的保障了。

而我把它拿走了。

给了我弟弟。

当彩礼。

“她……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我妈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她宁可自己扛，也不想给我们添负担。她总说我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压力。”

“那你呢？你不帮她还？”

他苦笑了一下。

“我每个月转给她五千。她不要，我直接转到她账上，她又转回来。转了三四次，她把我拉黑了。”

“拉黑了？”

“就收款那个功能。她说‘我自己的债我自己还，你管好你媳妇就行’。”

管好你媳妇。

这句话扎得我生疼。

婆婆在替我们扛着四十万的债。

而我在抱怨她不帮我还六千八的车贷。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行舟。”

“嗯？”

“那十万，我要还给妈。”

他看了我一眼。

“你哪来的钱？”

“我想办法。”

“怎么想？你信用卡还没还呢。”

“我知道。但那十万不能让妈出。那是她的保命钱。”

他沉默了很久。

“先把眼前的事理一理。信用卡和花呗先还上，别利滚利。那十万的事慢慢来，不急。”

“可是——”

“我说了不急。我妈不会催你。”

他站起来。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凌晨两点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开始，不再给娘家一分钱。

十五万是最后一笔。

以后的钱，先还信用卡，再还婆婆的十万。

至于车贷——这是我和贺行舟签的合同，我们自己还。

不找婆婆。

不找任何人。

这个决定坚持了不到一个礼拜就被打破了。

周三下午上班的时候，我妈给我打了电话。

这次不是要钱。

“念念，你二姨来了。她说你婆婆的妹妹找到她了，跟她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

“她说你婆婆有个妹妹叫江秀芳？”

我的手停住了。

婆婆确实有个妹妹，叫江秀芳。我结婚的时候见过一面，四十来岁，烫着头发，话很多。

之后再没见过。

“她找我二姨说什么了？”

“她说你婆婆名下不止城南那套房子。”

“什么意思？”

“她说你公公在世的时候，在郊区买了一套三居室，房产证上写的你婆婆的名字。现在值三四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