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天亮的时候，楼道里渐渐有了人声。

邻居出门买菜，经过他身边时多看了两眼，窃窃私语着走远了。

顾延之靠在墙上，一夜没合眼。

眼下青了一片，下巴冒出一层胡茬。

他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猛地直起身。

门开了。

我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

身上穿着居家的旧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

看见他的瞬间，我脚步顿了顿，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顾延之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乔乔，跟我回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松手。”

“我不松，你听我说——”

“顾延之。”

我抬起眼看他，语气很平，像是已经用光了所有力气。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闹。”

“我说分手，是认真的。”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你跟我回去，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我打断他，把手抽出来。

“我不需要你认错，也不需要你改。”

“我只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就这么简单。”

他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下。

那个眼神他从来没见过。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失望。

像是已经把所有情绪都耗干净了，剩下的只是一片荒芜。

我绕过他，把垃圾丢进楼下的垃圾桶里，转身往回走。

他下意识跟上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乔乔，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别碰我。”

我侧身避开，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这六年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你自己数过吗？”

“我忍了六年，是因为我傻，我以为你总会看见我。”

“可你没有。”

“婚礼那天你让我坐灵车去结婚，我就明白了，你永远都不会重视我。”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等？”

我转身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

顾延之站在楼下，太阳升起来，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没有追上来。

往后的几天，他开始换了一种方式。

每天早上八点，花店的人准时送来一束白玫瑰，放在我家门口。

卡片上写着。

“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收过，连卡片都没拆，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第三天，他又送了别的东西。

是我以前随口提过一嘴想吃的蛋糕，那家店在城西，排队要一个多小时。

蛋糕放在门口，我开门时踢翻了，奶油沾了一地。

第五天，他换成了礼物盒，丝带系得整整齐齐。

我没拆，原封不动扔在门口，最后被保洁阿姨收走了。

母亲看着他天天往门口堆东西，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刀刃贴着果皮一圈一圈转下来，没有断。

“不回了。”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劝。

顾延之在楼下等了我三天，没有见到我一面。

第七天，他在单元门口堵住了我。

“你收一下那些东西行不行？哪怕看一眼？”

我绕过他往前走，他跟在我身侧，声音越来越急。

“蛋糕是你以前说想吃的，我排了四十分钟——”

“顾延之。”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订婚宴你半路走了，我爸妈在饭店等了三个小时，你一句解释都没有。”

“婚礼那天你让我坐灵车，还说多给五十万当补偿，语气像赏赐一样。”

“这些东西，是你现在买几束花、送几个蛋糕就能抵消的吗？”

顾延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我去给你妈道歉，我去求她——”

“没有用。”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你真的不用再来了。”

“六年了，我攒够了失望，该走了。”

我转身进了单元门，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站在那儿很久。

久到太阳落了山，路灯亮起来，他才慢慢蹲下去，双手捂住脸。

肩膀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