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妈妈回家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我房间。

房间已经被收拾过。

床铺平整。

桌上还放着我没带走的水杯。

她拉开第二个抽屉。

胃药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每一盒都贴着标签。

【早饭后。】

【不能空腹。】

【这个贵，别忘。】

妈妈拿起最里面那盒。

手突然抖了。

半年前。

她胃疼得厉害。

全家都说是老毛病。

只有我冷着脸让司机开车去医院。

她当时还骂我：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我头也没抬。

“你突然死了，遗产过户很麻烦。”

那句话让她气了整整三天。

可医生最后查出早期病变。

再晚半年。

后果完全不同。

妈妈一直以为。

那只是我爱钱爱到连她的命都拿来算。

直到今天。

医院打来电话。

“沈太太，沈清禾**之前替您预约的复查还保留着。”

“她交代过，如果她本人没接电话，就直接联系您。”

妈妈愣住。

“她什么时候预约的？”

“一个月前。”

医生停了停。

“沈**还给我们发过您的用药记录，问得很细。”

“她说您不太听劝，让我们千万别告诉您是她安排的。”

电话挂断。

妈妈坐在床边。

眼泪砸在药盒上。

她忽然想起我发烧那晚。

她守到半夜。

我醒来时，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时候她只觉得我终于有点像个需要妈妈的孩子。

第二天，她还问我要不要补生日。

我握着勺子。

眼睛亮了一瞬。

现在想起来。

那竟然可能是我第一次期待。

妈妈猛地起身。

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张纸。

她捂着嘴。

哭得整个人弯下去。

福利院十八年。

她一次生日都没陪过我。

我好不容易回来。

她亲口说要补。

最后却在医院里说：“今天不过了。”

甚至连以后给不给我过。

都没有回答。

这时佣人敲门。

“太太。”

“大**之前订的东西送到了。”

一个小箱子。

里面是几套护胃保健品。

还有一张付款单。

收件人写着：

【妈。】

妈妈盯着那个字。

彻底崩溃。

她想起我那天第一次叫她“妈”。

声音很轻。

她却因为沈念汐哭了，连头都没回。

后来我又问：“以后还给我过生日吗？”

她也没有回答。

现在那声“妈”再也不会有人叫了。

因为直到我死。

她手机里的备注。

还是“沈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