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砚之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所有的骄傲、算计和自以为是的深情，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高高在上、被霍长渊护在身后的我。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的，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了他不惜顶替别人去死的妻子。

而他换来的，却是一个自私自利、随时会将他踩在脚底的毒蛇。

“阿眠......”

他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向我爬来。

断裂的肋骨在地上摩擦，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仰起头，涕泪横流，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

“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是我瞎了眼！”

“阿眠，你跟我回京城好不好？我是朝廷命官，我可以向皇上请旨，恢复你的身份！”

“我们重新开始，我发誓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我绝对不会再看江心月一眼！”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病态的希冀。

仿佛只要他肯认错，只要他给出承诺，我就还是当初那个跟在他身后、渴望他偏爱的傻姑娘。

“重新开始？”

我垂眸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砚之，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施舍一点后悔，我就该感恩戴德地痛哭流涕？”

我抬起左脚，毫不犹豫地踩在了他断裂的胸骨上。

力道之大，甚至能听到骨头再次下陷的咔嚓声。

“呃啊——！”

沈砚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痉挛成一团。

我弯下腰，盯着他充满痛苦的眼睛。

“你推我挡木头的时候，可曾想过重新开始？”

“你让黑鲨踩碎我手臂的时候，可曾想过重新开始？”

“你撕走我保命的平安符，任由我在底舱等死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有今天？”

每一个反问，都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他最后一点幻想。

沈砚之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绝望地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终于明白，他的后悔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阿眠。”

霍长渊从身后走上来，伸手搂住我的腰，将我带回他温暖的怀抱里。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沈砚之，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这等脏东西，不必脏了你的脚。”

霍长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之，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来人。”

“将沈大人送去岛底的盐矿。”

“这辈子，他休想再离开恶魔岛半步。”

“我要让他活得比外面的狗还要贱，直到身上的骨头一寸寸烂在矿洞里！”

“是！”

海盗们上前，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样抓住了沈砚之的脚踝。

“不！不要！阿眠救我！阿眠——”

沈砚之绝望的呼喊声在刑堂内回荡。

他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石板，指甲翻卷出血，却依然无法阻止自己被拖入无底的深渊。

我没有回头。

直到他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溶洞深处。

“解气了吗？”

霍长渊低头看着我，眼底的暴戾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我转过身，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窗外，恶魔岛的海风吹散了多日的阴霾，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嗯。”

我轻声应道，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正释然的笑意。

“哥哥，我们回家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