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短信，发送时间相差不过几分钟。

他和她的父母，在她刚从拘留所出来，身心俱创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抛弃她，去照顾另一个安然无恙的人。

“哈……”纪南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带着浓烈的自嘲和恐慌。

宋父讷讷地开口，试图解释：“我……我以为她只是闹脾气……她以前也闹过别扭，过几天，哄哄就好了……”

以前？

纪南舟突然想起宋相依离开病房时那个平静的眼神，想起她掰开他手指时冰凉的触感，想起她头也不回跟着警察离开的背影。

那不是闹别扭。那是心死。

一股灭顶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再理会身后三人，转身就朝楼上冲去，几步跨上楼梯，猛地推开宋相依的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从未有人睡过。

衣柜门敞开着，里面只剩寥寥几件他或宋家给她买的、她几乎没穿过的昂贵衣裙，她自己的那些朴素衣物一件不剩。

梳妆台上空空如也，那些他送的、父母送的首饰珠宝，原封不动地摆在丝绒盒子里，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她什么也没带走。

除了她自己。

纪南舟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角落的垃圾桶里。

里面有几片撕碎的相纸。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一片片拼凑。

是他和她唯一的一张合照。

五年前，她刚被接回宋家，在家庭聚会上，她怯生生地站在他身边，对着镜头努力挤出微笑。照片上的她，眼神里还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和光芒。

现在，这张照片被她亲手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纪南舟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碎纸片的边缘割得他指腹生疼。

他踉跄着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只剩下几本书。

他一本本翻开，什么都没有。

他不死心，又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安静地躺在里面。

纪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出盒子，手指有些抖，打开了盒盖。

里面东西不多，却像一把把钝刀，狠狠扎进他的眼眶，扎进他的心脏。

最上面，是一个已经干瘪发黄的湿巾包装袋。

他愣了几秒，才猛然想起，那是她第一天回宋家，踩着沾泥的鞋子局促不安时，他蹲下身，随手抽出一张湿巾，替她擦掉鞋上泥点后，剩下的包装袋。

她竟然……一直留着。

下面，是一条褪了色的、廉价的水晶手链。

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那时候他还沉浸在对宋佳琪被迫送走的愤怒和对她的迁怒中，随手在商场买的，甚至没注意款式。

她却像得了什么宝贝，一直戴着，直到某天链子断了，她还偷偷哭了一场。

原来，她收在这里。

手链下面，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又小心翼翼展平的纸。

纪南舟拿起，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是一张B超单。

姓名：宋相依。诊断：宫内早孕，约6周。

单子下方，是医生的流产手术确认签字。

纸张边缘，有深色的、干涸的泪痕。

一大片，晕开了墨迹。

纪南舟几乎拿不住这张轻飘飘的纸。

他想起她平静地答应打掉孩子，想起她独自走进手术室，想起她醒来后那句“没必要”。原来，她不是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