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是实话，是她用血和泪换来的实话。

江月紧紧盯着时清洛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撒谎痕迹。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死寂，和一种令人心惊的、彻底的厌倦。

江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理了理套装的衣襟，恢复了那副高傲的姿态：“那最好不过。时清洛，我肚子里的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扔下一句：

“离他远点。否则，连陆医生也保不住你。”

门被关上，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清洛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过了许久，一滴眼泪才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洇湿了枕套。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屈辱。

还有，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那个在江月口中暴躁易怒、夜不能寐的肖楚宁，和她记忆中那个冷漠绝情的新郎，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而陆辞澜那句未说完的警告，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迷局，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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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画纸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也照出了时清洛眼底那片空洞的死寂。

她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块画板。那只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还不能用力，但陆辞澜说，雕塑需要力气，而绘画只需要宣泄。

“你的手不适合碰触坚硬的泥土，但至少，笔杆是轻的。”陆辞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和却不容置喙，“不要想着画出什么杰作，时清洛，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心现在是什么颜色的。”

时清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阴影。她已经在这里静坐了整整一个小时，面前的画纸依旧洁白如新。

抗拒。

无声的、彻底的抗拒。

她像一只把自己裹进茧里的蛹，拒绝任何试图窥探她内里的光亮。因为一旦剥开，里面只有溃烂的血肉。

“江月的话还在你耳边回响，是吗？”陆辞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旁，并不看她，而是看着那张空白的纸，“她在害怕，所以她用肖楚宁来恐吓你。而你，你也在害怕。”

时清洛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你在害怕，如果拿起笔，那个被你死死压在心底的怪物，会跑出来。”陆辞澜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耳膜，却带着刺骨的锐利，“那个为了保护谁，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怪物。”

“够了。”

时清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吞过碎玻璃。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炭笔，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和狰狞。她不需要思考，潜意识里的画面早已在脑海中盘旋了千万遍。

笔尖重重地落在纸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她画得很乱，毫无章法。断壁残垣，崩塌的水泥，裸露的钢筋。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废墟。

那不是她在婚礼上看到的场景，而是她这三年来，在无数个深夜里梦回的、那个名为“等待”的地狱。

炭笔在她的手中越来越用力，原本只是线条的废墟，渐渐被浓重的黑色墨块填满，那是绝望的具象化。

突然——

“啪嗒。”

一滴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画纸的中央，晕开了一团黑色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