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二天，是邻居发现了妈妈。

她趴在我的书桌上，身体已经凉透了。

旁边放着一封遗书。

"建国，雪薇，对不起。"

"我不是一个好妻子，也不是一个好妈妈。我害死了远远，也毁了这个家。"

"我没有脸再活下去。"

"我去陪远远了，你们好好生活，不要找我。"

爸爸赶到太平间时，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掀开白布，看着妈妈冰冷的脸，没有哭。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出了事，就让别人替你收拾。"

妈妈的亲属很快赶了过来。

外婆看见女儿的尸体，当场哭晕过去。

醒来后，她抓住爸爸的衣服，歇斯底里地质问：

"你们为什么要逼她？"

爸爸没有解释，只从包里拿出我的死亡诊断书和警方调查材料，狠狠拍在桌上。

"远远哭着求她时，你们谁劝过她心软？"

外婆气得浑身发抖。

"桂英再怎么说也是远远的亲妈！"

"她已经死了，死人为大，你还想怎么样？"

爸爸突然红了眼。

"我的儿子也是死人！"

"他才十几岁，怎么没人替他说一句死人为大？"

整个太平间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再敢劝爸爸大度。

姐姐没有回来。

她只发来了一条语音。

"爸，她的后事你处理吧。"

"我不会恨一个死人，但我也不会原谅她。"

最后，爸爸还是将妈妈安葬在我的墓旁。

我的墓碑上写着：

爱子顾远之墓。

她的墓碑上只有三个字：

唐桂英。

没有爱妻，也没有慈母。

爸爸将她埋在这里，不是替我原谅。

只是想让她永远看着，自己亲手造成了什么后果。

骨灰落入墓穴的那一刻，妈妈睁开了眼睛。

她站在一条灰蒙蒙的路上。

天没有颜色，地也没有尽头。

四周都是雾。

她拼命呼喊我的名字。

"远远！"

"妈妈来了，你在哪里？"

没人回答她。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没有她的脸。

只有年幼的我。

那年姐姐偷了商店里的东西。

我跪在老板面前，一下一下扇自己的耳光。

"对不起。"

"是我没有提醒好姐姐。"

"请您原谅她。"

妈妈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她指着我，对姐姐说：

"看清楚了，这就是偷东西的后果。"

镜子外的妈妈浑身一震。

"不要！"

她疯了一样扑向镜面。

可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过去的她听不见。

过去的我，也看不见她。

只能按照她的命令，再次抬起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