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记得。

我们谁都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停车场出口的栏杆升起，一辆车从旁边经过，灯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

许清和往后退了一步。

“你那时候说，如果我还要在你和过去之间比较，就不要选你。”

“你怎么回答的？”

她嘴唇动了几次。

“我说，我已经想清楚了。”

“所以不是我临时增加了条件。”

我拉开车门。

“是你以为八年以后，这个条件已经失效。”

宁州七中旧广播室准备改造成校史展厅，方岚让我去取回一批私人录音。

十月二十六日下午，我到学校时，许清和已经站在广播室门口。

她胸前挂着一张褪色的蓝色广播证。

“我妈说，箱子太多，让我们一起清。”

“我可以自己来。”

“我知道。”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我只是想把属于你的东西分出来。”

门打开，里面还是旧式吸音棉和木制播音台。新设备早搬去了另一栋楼，只剩落灰的线缆、磁带柜和两把靠背椅。

许清和打开最下层抽屉，拿出一盘贴着“2008.5.16”的磁带。

“你第一次替我修广播，就是这天。”

“我记得。”

那年校广播线路突然断了，她坐在台前急得一直按开关。我从器材室拖出备用线，顺着墙角查到晚上九点，最后发现是接头被椅脚压松。

她完成直播后，把一瓶已经不冰的汽水塞给我。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替一个人把中断的声音接回来，是件很重要的事。

许清和把磁带放进旧机器。

喇叭里先是一阵杂音，随后传出十七岁的她念校运会通知的声音。念到高二三班时，她卡了一下，我在远处敲了两下桌面提醒。

录音只有四十七秒。

她按停机器。

“我以前总觉得，不管设备哪里坏了，你都能修好。”

“设备有型号和线路。”

“人没有。”

“嗯。”

我们开始整理柜子。

我的旧工具、她的广播稿、毕业合照、大学寄回来的节目光盘，一样一样放进两个纸箱。

最上层有一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二〇一七年的江堤音乐节门票。

许清和捏着票根，低声说：“那天是我先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

“你刚结束上一段感情两年。”

“我以为你会说，因为一直喜欢我。”

“我说了。”

“但你还说了另一句。”

她把票根放回袋子。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二日，江堤音乐节结束，我们沿着堤岸往停车场走。

她忽然停下，问我愿不愿意和她试试。

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问她，是喜欢我，还是终于觉得我适合。

她被问得生气，转身走了几十米，又回来告诉我，她知道适合和喜欢的区别。

我才说，如果她还需要在我和贺文柏之间比较，就不要选我。我不做她从一段遗憾里恢复的过渡，也不接受她某一天重新确认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