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叶拂舟,是皇帝不要的女人,在冷宫里住了三年。
所有人都觉得我可怜、可欺、可以随意拿捏。
废了我又后悔了的新帝前夫,隔三差五跑来,说要给我无上荣光。
性情乖张的疯批王爷,夜闯深宫,说要为我夺下这天下。
名满京城的状元郎,痛心疾首,说要救我脱离这苦海。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怜悯、占有和自以为是的深情。
我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三本会走路的卷宗。
新帝的床帏秘事,王爷的谋逆私兵,状元的寒门伪装……
这些情报,每天晚上都会由我最得力的下属,呈到我这“弃妃”的梳妆台上。
他们都想当我的救世主。
却不知道,我才是那个能决定谁生谁死的,真正的神。
我正在给窗台那盆半死不活的茉莉浇水。
冷宫的日子,就是这样。
除了发呆,就是跟这些花花草草过不去。
三年前,萧玦一道圣旨,把我从皇后位置上薅下来,扔进这里。
理由是,我善妒,不贤。
其实就是他那个青梅竹马的表妹身子弱,闻不得我宫里的熏香。
于是,我就成了整个大梁朝的笑话。
一个当了不到一年皇后就被废的女人。
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阳光晃得我眯起眼。
领头那个太监,是萧玦身边最得宠的李福安。
他身后跟着一溜小太监,手里捧着锦盒、绸缎、还有各色点心。
这阵仗,不像是来冷宫,倒像是来朝圣的。
李福安走到我面前,谄媚地笑着,褶子堆了一脸。
“娘娘,您受苦了。皇上念着您呢,特地让奴才来看看您。”
我把水瓢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
“有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
在冷宫三年,嗓子都快生锈了。
李福安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料到我这么直接。
他清了清嗓子,“皇上说,这几日天寒,给您送些衣物炭火。还有这些,都是您往日里爱吃的。”
他示意身后的人把东西呈上来。
上好的云锦,暖手的金丝炭,还有一碟晶莹剔C透的桂花糕。
我看着那碟桂花糕。
这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东西。
也是他那个林表妹最讨厌的东西。
“不必了,”我淡淡地说,“拿回去吧。”
“娘娘?”李福安的笑僵在脸上。
“我说,拿回去。”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告诉皇上,冷宫挺好,清净。他要是真念着我,就别让人来打扰。”
李福安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大概是想不通,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弃妃,哪来的底气拒绝皇帝的示好。
他不知道。
我最大的底气,就是我已经被扔进这冷宫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悻悻地带着人走了。
我重新拿起水瓢,继续给我的茉莉浇水。
这花,是我三年前自己种下的。
所有人都以为它活不了。
就像所有人都以为我熬不过去。
可你看,它现在虽然蔫了点,但根还在,死不了。
这就够了。
夜里,我睡得正沉,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不是风声。
是瓦片被揭开的声音。
我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漆黑。
但我能感觉到,有人进来了。
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冷冽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是萧玦。
他居然亲自来了。
真是稀奇。
我没动,继续躺着,呼吸平稳,装作还在熟睡。
他走到我的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就这么站到天亮。
然后,他俯下身。
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拂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还在怪朕,是不是?”
我心里冷笑。
怪?
这个词太轻了。
对于一个亲手把你从云端推入泥潭的人,不是怪,是记着。
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
他见我没反应,胆子大了一些。
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他的手指有些凉,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是朕对不住你,”他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朕知道,让你受委屈了。”
我依旧没动。
我只是在想,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皇帝,三更半夜,不睡在他美人的温柔乡里,跑到冷宫来对着一个弃妃诉衷情。
这戏码,未免太可笑了。
“拂舟,回来吧,”他声音更低了,“回到朕身边,朕……朕给你贵妃之位,仅次于皇后。”
我差点笑出声。
贵妃?
他把我从皇后的位置上拽下来,现在用一个贵妃来收买我?
他当我是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滑,想去解我的衣带。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我衣襟的一瞬间。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滚。”
一个字,冰冷,干脆。
萧玦的手僵住了。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醒,更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个字。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震惊的目光。
“你……你醒着?”
“不然呢?”我坐起身,拉开与他的距离,“等着皇上您临幸我这个弃妃,好让我感恩戴德吗?”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但我能听到他加重的呼吸声。
“叶拂舟!你放肆!”
“我放肆?”我笑了,“皇上,您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冷宫,我,是弃妃。一个连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人,还有什么不敢放肆的?”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你……”他“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我说,“尤其是,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之后。”
萧玦沉默了。
屋子里静得可怕。
良久,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
“好,很好。叶拂舟,你就在这冷宫里待一辈子吧!”
他拂袖而去。
脚步声带着怒气,很快就消失了。
我重新躺下,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一辈子?
那可不一定。
我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萧玦,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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