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锅汤还冒着热气。

沈知宜没有喝。

挺好。

有些照顾，过期就该撤回了。

冷静期结束那天，南城下了一场小雨。

我到民政局时，沈知宜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撑着一把黑伞，穿深蓝色长裙，肩上披了一件薄外套。

以前她很少穿深色。

她说深色让人看起来沉重。

今天倒是合适。

季南川没来。

这让我有点意外。

按书里的剧情，这一天他会开车送沈知宜到民政局门口，然后在雨里等她。

陆闻洲看见后失控，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口，沈知宜哭着挡在中间。

路人拍下视频。

“豪门前夫民政局门口暴怒”的热搜由此开场。

现在门口只有沈知宜一个人。

雨丝落在伞面上，很轻。

她看见我下车，视线往我身后扫了一眼。

“你一个人来的？”

“嗯。”

她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孟律师没陪你？”

“领证不用律师。”

她点了一下头。

我们一起进大厅。

排队的人不多。

前面有一对年轻夫妻，女人低头哭，男人抱着孩子站在旁边，脸色麻木。

另一对中年夫妻各自刷手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沈知宜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取号屏跳动时，她忽然开口。

“那天我去澜庭，本来不是想跟你吵。”

我看着前方。

“嗯。”

“我只是觉得你变得太快了。”

她说完，自己也停了几秒。

“快到我有点不认识你。”

如果是真正的陆闻洲，听见这句话应该会难过。

我也有一点。

来自这具身体。

三年婚姻，哪怕再不对等，也不会干干净净没有残留。

可我知道，沈知宜怀念的不是陆闻洲这个人。

她怀念的是那个随时会为她让步的陆闻洲。

“人总会有想清楚的时候。”我说。

她侧过脸看我。

“那你以前对我的好，也想清楚了吗？”

“那些东西归你，不会追讨。”

她唇色淡了点。

“我说的不是钱。”

取号屏叫到我们的号码。

我站起来。

“到我们了。”

她坐着没动。

工作人员又叫了一遍。

我没有催。

过了几秒，她终于起身，跟我一起走到窗口。

材料递进去，流程很快。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照例问是否自愿。

“自愿。”我说。

沈知宜慢了半拍，也点头。

钢印落下时，声音很轻。

两本离婚证推出来。

红色封皮摆在桌上，和结婚证的颜色差不多。

人类在证件配色上多少有点恶趣味，结婚离婚都用红色，像生怕大家分不清喜庆和讽刺。

我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放进文件袋。

沈知宜盯着她那本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

走出民政局时，雨停了。

台阶上有一点积水。

沈知宜差点踩空。

我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站稳后，抬头看我。

那一眼很复杂。

我很快松手。

“小心。”

她把伞合上，伞尖抵在地面。

“闻洲。”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这么叫我。

没有连名带姓，也没有陆总。

“你真的不后悔吗？”

我看着她。

民政局门口车来车往。

有新人拿着结婚证拍照，旁边有人刚出来就分开走。

生活里的仪式感很拥挤。

喜事和坏事都排同一个窗口。

“不后悔。”

沈知宜眼圈慢慢红了。

她忍了一会儿，没有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