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岭的风雪,比京城更冷。
萧承寒勒马停在暗道尽头时,火把已经照亮了那辆被劈开的马车。
车辕断裂,车帘被刀锋割碎,白毡散在雪地里,上面全是暗红血迹。几名裴家暗卫倒在雪中,手里还攥着断刀。
可没有周砚。
也没有我的尸身。
萧承寒一步步走到那口空棺前。
棺盖被掀在一旁,里面空荡荡的,只剩被血浸透的白毡。白毡边缘被刀割断,棺旁还落着半截沾血的绳索,像是带走尸身的人根本来不及收拾。
远处车辙断断续续,很快被大雪盖住,只剩一行模糊的痕迹通向雪岭深处。
禁军统领跪在他身后,声音发颤。
“陛下,附近有巫族银铃留下的痕迹。周砚等人应当进了雪岭旧道。”
萧承寒低头看着那口空棺,很久没有说话。
我站在他身侧,看着那片空处,松了口气。
好在,周砚真的把我带走了,免得我死后也要被萧承寒困住,不得自由。
禁军统领又道:“雪岭旧道入夜后极易迷失,巫族人若有意遮掩踪迹,只怕寻常军马追不进去。”
萧承寒猛地抬眼。
“搜山。”
禁军统领脸色一白。
“陛下,夜雪太大……”
“朕说搜山。”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所有人都不敢再劝。
我想往那条旧道的方向去。
可魂魄刚动,便又被身后那股阴冷力道拖住。那力道说不清从何而来,只隐约牵在萧承寒掌心那点染血的红绦附近。
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只知道,我离不开他。
我有些懊恼地退后一步,试图摆脱那股莫名的拉扯感。
就在这时,雪岭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那声音不像宫铃,清冷得像冰下暗流,一下子穿过风雪,落在我的魂魄上。
我眼前骤然一晃。
再睁眼时,已看见一处雪洞。
周砚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肩上的箭伤还未拔出。他面前停着一具冰棺,我的尸身就躺在里面,苍白安静,像已经睡了很久。
一个白发老妪立在冰棺旁,额上覆着雪纹刺青,手中银杖轻轻点地。
“这具身体救不了。”
周砚猛地抬头,眼底全是血丝。
“你不是说主帅魂魄未散吗?”
老妪看着冰棺里的我,声音苍老平静。
“魂魄未散,不等于肉身可活。肺腑枯竭,经脉尽断,又被虎狼药耗尽最后生机。原身已死透,神仙难救。”
周砚的手狠狠攥紧,指节几乎泛白。
“那就没有别的法子?”
老妪沉默片刻,看向雪洞深处。
那里停着另一张冰榻。
冰榻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眉眼清冷,唇色苍白,胸口却像还残着最后一点未散的温度。
老妪缓缓道:“这具身体原是沈家孤女,沈霜序。半个时辰前断气,命格与她相近。”
周砚怔住。
老妪继续道:“若她执念够深,可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雪洞里的银铃骤然响起。
我魂魄猛地一颤,像被两股风雪同时撕扯。
一股来自雪洞深处。
一股仍拖在萧承寒身侧。
周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朝冰棺重重叩首。
“主帅,若您还听得见,就回来。”
他的声音哽得不成样子。
“镇北军还在等您回家。”
下一瞬,我又被拽回黑松岭。
萧承寒仍站在空棺旁,正低头看着掌心那截染血红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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