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他的呵斥而瑟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任何波澜，却看得池砚舟心底莫名发毛。

过了几秒，她动了。

她撑着膝盖，慢慢地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从容。

手中的玉扣被她随意地丢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池砚舟。”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凌坠地，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们聊聊吧。”

没有前缀，没有情绪，只有一句平淡的陈述。

池砚舟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女人，心头那股烦躁和不安愈发强烈。他习惯了她的顺从、她的沉默、她的“省心”。

而此刻，这种陌生的平静，比她的歇斯底里更让他感到失控。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往常的强势来压制：“你又在闹什么……”

“不是闹。”

林织夏打断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出了阴影，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穿透厚重的镜片，直直地刺向池砚舟的眼睛。

“我只是想问问，”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在嘲讽他，又像是在嘲讽自己，“在你精心设计的这场戏里，我母亲的死，占了几分？”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

池砚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双总是充满掌控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和“慌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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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

死寂在偌大的客厅里蔓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池砚舟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张总是挂着傲慢与掌控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看着林织夏，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陌生人。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那是秘密被窥破后的惊怒与强撑。

林织夏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这个将她当作棋子、将她母亲的死视作可以利用的筹码的男人。

心中那片早已冰封的湖，连最后一丝涟漪都消失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却像是踩在了池砚舟的心尖上。

“我说，”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随着眼镜的滑落，那张被刻意用暗沉和土气遮掩了三年的脸，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灯光下。皮肤是长久不见阳光的冷白色，眉眼清绝，鼻梁挺秀，唇色极淡，像一幅被岁月侵蚀却依旧风华绝代的古画。

池砚舟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见过她这张脸，在无数个深夜的梦里，却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那双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在我被你蒙蔽的这三年里，”林织夏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凌，“我母亲的死，是不是你计划中，最完美的、让我对你感恩戴德的一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池砚舟伪善的皮囊，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算计。

“林织夏！”池砚舟终于回过神，暴怒地低吼，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你疯了！”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林织夏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后退一步。

这个动作，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具侮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