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一句，我压不住喉间的腥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陈姨见状慌乱地喊：“念笙！我去找先生和夫人，今天别跪了！”

我拉住了她的手，气若游丝。

“不用……别去找他们。就让我把和这个世上最后的缘分，都了断了吧。”

午夜零点一到，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跪在蒲团上，仰头望着佛龛里那尊镀金的观音像。

菩萨慈眉敛目，与我对视，满目悲悯。

我像从前一样，对着菩萨一个又一个地磕头。

每一次被扶起来，又继续磕下去。

额头磕破了皮，渗出了血，混着汗水沾在发间。

陈姨一边扶着我一边哭：“念笙，别磕了，别磕了……”

我知道这是我在人间的最后一劫，我必须熬过去。

磕了又昏，昏了又醒，一直到深夜。

还剩最后三个头。

这个时候，顾晏辞和姜月瑶应该正在酒店办正式的婚宴吧……

我指尖攥紧，望着菩萨金身，眼底涌上一片模糊的泪光。

我低下头，满心虔诚。

“菩萨在上，我还有最后三愿。”

“一愿，从此不再轮回，绝不踏进这人间。”

话音落下，我重重一叩头。

耳边仿佛传来宴会厅里的声音：“一拜天地——”

我恍若未闻，第二叩磕得更重。

“二愿，斩断此世父母亲缘。”

“二拜高堂”的喝声像是混着宾客的欢笑传入我的耳中。

最后一叩，我渗着血丝的额头抵在地砖上，一字一句。

“三愿，我与顾晏辞，死生不复相见。”

就在这一刻，我的耳畔传来最后一声：“夫妻对拜——”

祠堂里静得只剩下我微弱的喘息。

一道缥缈的声音从虚空中缓缓浮上来，萦绕在我脑海。

“礼成，送入洞房——”

我喉头一紧，腥甜再度翻涌而上。

我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一歪，重重倒在了地砖上。

陈姨把我抱进怀里，慌乱地喊：“念笙！磕完了，你不欠他们了！我去叫医生——”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住陈姨的手，气息奄奄。

“别去了……陈姨，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其实……我才是阎王身边那个真正的司命童子。”

“今天是我二十岁的生日，我注定……活不过今夜。”

我说话时，血不断地从嘴里涌出来，染红了陈姨的衣襟。

陈姨慌乱地用手替我擦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哭着道：“念笙，陈姨不管你是不是司命童子，陈姨只要你好好活着！”

我的瞳孔正在逐渐涣散，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耳廓淌进衣领里。

我艰难地扯出一抹笑，用尽最后的气力抬起手，拭去陈姨脸上的泪。

“别怕……人都会死的。我走了以后……就会回到阎王身边。”

“陈姨……你要好好过日子……我会保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