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频道 > 古代言情 > 怀稚子避乱世,躲不开权贵痴缠 > 第8章
元枳立在床畔,匀速拍抚着怀中的孩子。
罗镰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身子尚虚,吃饱后便安稳地偎在她怀里,吮吸得啧啧作响。
这一幕落在沈川雪眼里,犹如在心口塞了一团带刺的糙肉,扎得她满心怨愤。
她斜睨着那温顺的妇人,语调里藏不住酸腐气:“这小祖宗也怪,放着旁人的精细口粮瞧不上,偏生属意你这一口。”
“既然你一双乳便能喂饱昭宁侯府的继承人,当初侯爷与夫人又何苦大张旗鼓把我们几人招进府来?平白衬得旁人多余,倒教我们在这儿受你的冤枉气。”
元枳听出对方话里的挑衅,手上力道未松,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怀里脆弱的婴孩:“沈姐姐切莫动怒。世子此番是大病初愈,精神不济才显得嘴刁些。待过些时日他底子调理好了,自然也会习惯各位姐姐的照料。”
她换了个姿势,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继续说道:
“再者,我一人的奶水终归有限。小世子如今正是一天一个样的时候,光靠我这点存量怎么够?往后这府里的贵人,多半还是要倚仗几位姐姐共同出力,方可将世子妥帖抚养长大。”
这番话算得上有理有据,给足了对方面子。
可沈川雪此刻心火正旺,任凭元枳怎么解释,在她听来都像是在变相炫耀。
炫耀自己独得小主子的青睐,炫耀自己在侯爷夫人面前露了脸。
沈川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索性把头扭向一旁。
……
没过片刻,罗镰在睡梦中小身子抖了两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响亮的排气声,裹尿布的绸布顿时洇湿了一大片。
元枳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用指尖轻刮了一下孩子的鼻梁:“你这小磨人精,真会挑日子。”
嗅到那股子异味,沈川雪嫌恶地倒退了三四步,拿帕子掩住口鼻,嘴上却推托得干净:
“既然小祖宗跟你亲近,这换洗的脏活儿自然也该由你包揽。我这腰腿从清早起就酸软得厉害,实在没力气折腾了。”
说完,她径直走到红木桌旁,自顾自斟了一杯温茶,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陷进椅子里,摆出漠不关心的架势。
元枳不愿与她计较这些口舌之争,将孩子安置在榻上,正准备解开脏污的布带。
恰逢此时,张嬷嬷端着一瓷碗温热的燕窝跨进房门,本想给立了功的奶娘润润身子,结果一抬眼,正瞧见沈川雪优哉游哉地端着茶盏,而元枳一个人守着床榻忙前忙后。
老嬷嬷的脸色登时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川雪,”张嬷嬷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彻骨的凉意,“昭宁侯府拨银子养着你,可不是请你来当翘脚掌柜的。”
这一声训斥犹如平地惊雷,吓得沈川雪指尖一颤,杯中的茶水泼了大半。
她慌乱地站起身,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你闲得骨头疼,便把世子换下的污物拿去浆洗干净。若是洗不明白,往后这清凉坊当值的差事,你也甭想沾边了。”张嬷嬷语气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遵命,民女这就去办。”
沈川雪咬着下唇,委屈得眼眶泛红,却也只能俯身拾起那块污布,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跨出门槛的瞬间,她将这笔账全算在了元枳头上,认定是对方故意在管事嬷嬷面前做戏,好踩着自己往上爬。
张嬷嬷收回视线,再看向元枳时,面上的冰霜消融了不少:
“元娘子受累了。如今世子爷挑食,全指望你一个人撑着。这碗雪蛤是夫人特意吩咐小厨房炖的,你且趁热喝了,多匀些气力。”
“民妇谢过夫人,谢过嬷嬷体恤。”元枳躬身致谢。
老管事点了点头,放下瓷碗离开内室。
……
待屋里彻底清静下来,元枳细致地替罗镰擦净身子,换上爽利的新棉布,又隔着薄被轻拍了片刻。
吃饱排干净的小家伙睡得极沉,两颊透着健康的微红,很是惹人怜爱。
元枳有些放心不下偏殿的亲生骨肉,又放轻脚步过去瞧了一眼。
华儿此时也正酣睡,粉扑扑的小嘴微张,呼吸绵长。
看着一双小儿安好,元枳紧绷了一宿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自昨夜罗镰骤发急惊风开始,她便如同惊弓之鸟,连轴转着施救、喂奶、侍奉,此时浑身骨头都酸痛得厉害。
她折回主卧,歪坐在罗镰床沿的圈椅里,原想略微阖眼歇息片刻,谁知浓重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不过几息功夫,她便抵着坚硬的木靠背沉沉睡去,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态。
屋漏日光,清凉坊内只余下两个婴儿浅淡的呼吸起伏。
不晓得几时,外院传来一阵沉稳的履革声。
那脚步极有章法,却裹挟着一股从沙场上带回来的冷冽肃杀之气。
槅扇被一条长腿无声拨开,来人身形极为高大。
一袭玄色暗纹织锦长袍将其衬得如苍松般挺拔,墨发用一支毫无杂质的羊脂玉簪束得一丝不苟,正是刚从朝堂归来的昭宁侯罗罗陵游。
他边关军务方才交割完毕,一身尘垢未除,眉宇间犹聚着说一不二的威严。
可当他踏入这间充斥着奶香与药气的屋子时,浑身的锐气竟不自觉地收敛了干净。
男人的目光率先落在榻上的幼子身上。
见孩子面色红润,不复昨日那般青紫濒死的惨状,罗陵游眼底的阴鸷悄然散去,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宽慰。
随即,他的视线缓缓平移,落在了守在床边的元枳身上。
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那妇人就那般毫无防备地陷在竹椅里,脑袋歪向一侧,几缕汗湿的碎发粘在额角,半遮半掩着清丽的面容。
许是先前抱孩子折腾得厉害,她领口处的盘扣松了两颗,露出一小片如脂膏般细腻的颈项。
桌案上的冷茶尚有余温,杯壁缀着细密的水珠。
她的右手还搭在锦被的一角,指尖微屈,似乎在睡梦中还在保持着安抚拍弄的姿势。
显然是熬到了极致,才在这儿硬生生撑不住睡死过去。
罗陵游活了二十八载,心性早就磨得如同铁石。
可瞧着眼前这副画面,他心尖某处竟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阵微痒,那胶着在妇人身上的目光,竟怎么也挪不开。
他放轻步子走上前,本想近前查看儿子的睡相,熟料刚走到椅侧,元枳的身子便因失去平衡而猛烈一晃,整个人直勾勾地朝坚硬的地砖栽了下去。
“留神。”
罗陵游喉头滚出一声低喝。
他反应极快,猿臂猛地探出,在半空中稳稳当当地将那具绵软的身躯捞进了怀里。
温热软糯的撞击感陡然充斥了男人的整个胸膛,掌心隔着薄衣贴上了妇人惊人的腰线。
那从未体验过的滑腻与绵软,让这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心头猝然漏了一拍,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骤然失重的惊恐让元枳猛地睁开眼。
得知自己正被这府邸的主人死死搂在怀中,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待神智彻底清醒,元枳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开三步,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磕头请罪。
可身形未稳,一双生满老茧的大手便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掌心滚烫得吓人,力道大得不容置疑,轻而易举便将她整个人提溜了起来,妥帖扶稳。
“免了。”
罗陵游缓缓松开手指,溢出口的声音比往日粗粝了几分,带着一缕微不可察的沙哑。
他借着负手的动作将右手藏于身后,试图压下指尖那股难以抑制的战栗,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
唯独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风暴久久未能平息。
手机阅读X
手机扫码阅读